全家墓園主區四座,我分到樹後單穴_第9章 9錢是分三次還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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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是分三次還清的。
我沒有起訴他們,只讓律師發了函。
函裡列著每一筆轉賬記錄、冒籤材料截圖、報警回執,還有那份被他們揉皺過的放棄申請。
爸爸終於沒再說“一家人別算賬”。
轉賬備註寫得很規矩。
獎學金返還。
醫療複查費返還。
裝備費用返還。
最後一筆到賬那天,媽媽發來很長一段話。
她說,當年把我送去外婆家,是因為工作忙,不是不愛我。
她說,後來接我回來,我太安靜,她不知道該怎麼親近。
她說,弟弟妹妹從小在身邊,哭一聲她就心疼,而我總是不哭,她便以為我不需要。
最後,她問我:
【念念,媽媽現在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回家看看?】
我看了很久。
螢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那些話如果早幾年發來,我大概會哭,會心軟,會立刻買票回去。
可現在,我只覺得平靜。
像雪落在遠山上,白茫茫一片,蓋住了舊腳印。
我回她:
【我很好。】
不是賭氣。
是真的很好。
我升任專案負責人那年,站裡擴建,新來了幾個實習生。
其中一個小姑娘叫向晚,總坐在食堂最邊上。
別人給她夾菜,她第一反應就是擺手。
“我不用,我吃這個就行。”
周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
那樣子像極了從前的我。
有天夜裡,我在樓梯間聽見很輕的哭聲。
向晚蹲在拐角,手機螢幕亮著。
她媽媽的語音一條接一條。
“你弟弟要復讀,家裡供不起你了。”
“女孩子讀這麼多有什麼用?”
“你趕緊回來找個班上,別太自私。”
她看見我,慌忙站起來,袖子胡亂擦臉。
“陳工,對不起,我馬上回去校資料。”
我把熱水遞給她。
“不急。”
她捧著杯子,手指一直抖。
“我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我看著她,像看見很多年前站在樹影裡的自己。
那時候我也總被這樣問。
想讀書,是自私。
想買藥,是自私。
想去高原,是自私。
連想給自己留一條路,都像犯了錯。
我把一張物資申請表放到她手裡。
“缺裝備,站裡補。”
又把助學通道的聯絡人寫給她。
“缺學費,專案有申請。”
最後,我看著她的眼睛。
“缺人撐腰,來找我。”
她愣了很久。
“我真的可以留下嗎?”
“當然。”
“可我媽說,我是姐姐。”
我輕聲道:“姐姐只是親屬稱呼,不是犧牲證明。”
她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沒有勸她別哭。
人受了委屈,本來就可以哭。
哭完,還要往前走。
後來,向晚的助學申請批了下來。
名單公示那天,她跑到監測大廳門口,攥著手機,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把複核表遞給她。
“哭完來校資料。”
她用力點頭。
“陳工,我會留下來的。”
我笑了笑。
“做得好。”
她眼睛亮了一下。
像有人終於把她從角落裡叫出來,告訴她,她也可以站在光下。
那天晚上,媽媽又發來訊息。
【墓園的位置,媽一直給你留著。】
我盯著那行字,想起很多年前那片樹影。
風吹過來,樹葉晃著,我站在旁邊,看他們討論主區、雙排、價格、管理費。
我的名字沒有被寫下。
我的人生卻在那一刻,自己簽了字。
我回復:
【不用留。】
媽媽過了很久才回。
【你還是不肯原諒媽媽嗎?】
我打了很多字,又刪掉。
最後只剩一句。
【沒有恨了。】
是真的沒有。
恨一個人,需要把心留在原地。
可我的心早就走了。
我會依法承擔該承擔的贍養責任。
但不會再回去做那個隨叫隨到的女兒。
不會再交出工資卡。
不會再替弟弟兜底。
不會再為了證明自己懂事,把命、錢、前途,一樣樣讓出去。
暴雪預警響起時,監測大廳的燈一排排亮起。
我戴上工牌,走到大屏前。
心率、血氧、體溫、呼吸。
一條條生命資料跳動著。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該被認真對待的人。
向晚拿著複核表跑過來。
“陳工,073號資料正常,二次核驗也通過了。”
我接過表。
“做得好。”
她抿著嘴笑,轉身繼續工作。
窗外雪很大。
我低頭看見胸牌上的名字。
陳念。
這一次,它不在樹後,不在邊角,也不在誰的讓步之後。
它端端正正,掛在我自己的位置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