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明月不照江_第3章 如今再看

「如今再看，她也就那樣吧!什麼高嶺之花，不過是膽子小，不愛與人打交道，性子木訥，無聊至極。」

「當初怎麼就非她不可了呢?」

最後一句話尾音上揚，似乎連他自己也想不到答案。

我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那於我而言噩夢一般的過去，早就被江序告訴了他情人，甚至更多人。

與他們盡情剖析著我這個人和我的家庭，將我的血肉與痛苦翻開給他們看。

讓我的痛苦成為他們無聊時的消遣。

而我這一個月都沒想明白為何江序會出軌，如今答案也出現在了江序口中!

顯得這一個月來我對自己的折磨是如此可笑!

江序父親也是在他媽孕期出軌，他媽知道時私生子已經快十歲了，跟江序差不多大。

從那時起，江序母親的精神就不太好了。

痛苦掙扎幾年後，最後從樓頂一躍而下。

而他父親在他媽死後沒過多久就帶著小三和私生子回了家。

自那時起，江序就搬了出來再沒回去過。

那時的江序十七歲，住我隔壁。

因這一變化整個人十分暴戾，打架鬧事是常有的事。

我只知道隔壁搬來的男生跟我差不多大，也跟我一樣可憐沒人管。

所以時常偷偷往他門口放跌打損傷藥。

後來跟他在一起後我才瞭解他家裡的情況和我們之間的貧富差距。

他父親從未放棄他，或許是因為對江序母親那麼點微不足道的愧疚，他們家裡的一切資源都無條件的向著他傾斜。

我曾因此原因遠離過他，是江序找到我，顫抖的抱住我哽咽:「言言，我什麼都可以沒有，唯獨你!別離開我，我會死的，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在意的人了......」

我終究生了惻隱之心。

跟著他回家見到了那個出軌逼死髮妻的男人。

他高高在上的俯視著我們。

「江序，如果你想跟這個女人結婚，我會將你在江家得到的一切特權全部收回。」

我永遠記得那天他父親看著我時的憐憫，以及對著江序時的嘲諷。

他說:

「你確定等你失了江家大少的光環和一切，步入柴米油鹽，每月辛辛苦苦賺點錢甚至買不起你如今身上衣服的一顆釦子，而你弟弟卻繼承了家業，前呼後擁好不風光，你確定那時的你不會恨她，不會怨她嗎?」

那時的江序倔強的拉著我往別墅外走，只留下了一句,「那你就收回吧!」

其實如今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譬如我曾見過江序盯著手機娛樂板面新聞上他西裝革履的私生子弟弟的照片發呆。

也曾在他創業最難的時候推開我為他擦臉的手，眼中隱著憤恨醉醺醺的喃喃,「他憑什麼擁有一切!他就是個私生子!他媽是破壞人家庭的三兒!他們都忘了以前巴結老子的時候了......」

這些碎片拼湊成一條完整的線告訴著我事實。

江序恨我。

真可笑，江序憑什麼恨我?

自己做的選擇，憑什麼將不滿歸咎在我頭上?

懦夫!

「江哥，嫂子大著肚子呢，你這樣，不怕嫂子知道嗎?」

這句話之後，裡面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然後是玻璃猝不及防碎掉的聲音與江序冷沉的警告,「所以都他媽把嘴給我閉嚴實點!」

「她快生了，這節骨眼不能出任何差錯!」

「不過——」從門縫看去，江序隨意將破掉的杯子扔到角落，仰著頭，優越的側臉看不清表情，彷彿剛剛的警告只是錯覺。

只看到他喉結滾了滾，他說:

「她如今懷孕六個月，肚子也這麼大了，更何況，她只有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麼辦?」

我看著那道我曾十分愛過的身影，身體逐漸開始顫抖，最後連身體都疲軟的只能依靠牆站直。

腦中斷斷續續閃過許多畫面。

最後定格在一個充滿血??氣的雷雨天。

醉酒狂暴的男人。

哭泣不止的小姑娘。

以及抱著小姑娘肚子高聳的孕婦。

「言言!言言快跑!」

女人眼眶青黑，正充著血，彷彿下一秒就要滴出血來。

她頭髮凌亂，喉嚨裡卡著痰一般聲音斷斷續續，她的身後，是正拳打腳踢的男人。

男人聲音如同從地獄穿透了時光而來落在我耳中。

他說:「你他媽懷孕了，肚子都被老子搞這麼大了!你還能怎麼辦?你還能幹什麼?想跑?你他媽這輩子都跑不了!」

那是我的過去。

我一生都在迴避的過去。

此刻卻如同萬千利刃將我釘在原地，看著過去重現，卻無法逃避。

不要!

我不要這樣!

過了許久，裡面又開始下一場了，江序在眾人的起鬨聲中摟著女生的細腰親吻時，我全身的力氣才堪堪回籠。

我突然就笑了。

原以為的救贖不過是另一個深淵。

我轉過身，沿著那條來時昏暗的走廊一步步踏出去。

腳步由沉重到輕快。

最後捧著肚子一路小跑起來，直到重新踏入燈光下。

江序說的沒錯，我膽小木訥，可我也最記仇。

我將柔軟對準他而他卻以刀尖相向時他就該知道，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