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困宮闈_第6章 大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
大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將外頭的流言稟報了一遍。
蕭凜手中的玉箸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
「放肆!去查!把那些造謠生事的人全給朕抓起來,凌遲處死!」
蕭凜雙眼赤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病症又犯了。
我坐在原處,冷眼看著他發瘋。
他拔出牆上的佩劍,在大殿內瘋狂揮砍。
「清蕊!」他突然轉過頭,提著劍走到我面前。
「他們說朕是孽種!他們說朕不配坐這皇位!」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我。
我拿起錦帕,擦了擦濺在手背上的湯汁,抬眼看他。
「陛下是天子,何必在乎市井流言。」
「對!朕是天子!」他扔下劍,一把將我抱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我的骨頭。
「只要你給朕生下皇子,我就立刻立你的孩子為太子!」
我任由他抱著,心裡只有嘲弄。
12
流言發酵地越來越重,直接到了朝堂上。
幾位三朝元老跪在太和殿外,請求徹查皇室血統。
蕭凜下令廷杖,當場打死了一位御史,也徹底斷送了百官對他的最後一絲敬畏。
寧王蕭衍在此時站了出來,打出了清君側、正血統的旗號。
當晚,大雨傾盆。
鍾粹宮的門被粗暴地撞開。
蕭凜渾身溼透,手裡提著一個血淋淋的包袱。
他將包袱扔在我腳下。
那是太醫院院判的人頭,死不瞑目。
「你居然......」
蕭凜看著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那個老東西招了。三年前的滴血驗親,水裡加了白礬。任何血滴進去,都會相融。」
他一步步逼近,眼底滿是絕望和瘋狂。
「柳清蕊,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朕!那個孩子,根本不是父皇的!你夥同寧王,算計了朕的江山!」
我站起身,沒有退縮,直視他充滿刀意的眼睛。
「是。先帝本就有不孕之症,不然這皇位怎麼輪得到你?」我聲音平靜得出奇。
「賤人!」蕭凜怒吼一聲,伸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在冰冷的牆上。
「朕要刀了你!朕要讓你們母子陪葬!」
我無法呼吸,肺部快要炸開,但我依然死死盯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砰!
殿門再次被踹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錦衣衛湧入,迅速將蕭凜團團圍住。
人群分開,蕭衍穿著一身玄色鐵甲,腰間佩著長劍,踏著滿地雨水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蕭凜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一腳踹開蕭凜。
蕭凜被踢飛出去,重重砸在碎裂的屏風上,吐出一口鮮血。
蕭衍將我扶起,護在身後,目光冷冽。
「皇叔?」蕭凜掙扎著爬起來,瘋狂大笑。
「蕭衍,你要造反?禁軍呢!給朕拿下這個亂臣賊子!」
沒有禁軍回應。大殿外,只有雨聲和甲冑摩擦的肅刀。
蕭衍冷冷地看著他。
「禁軍統領半個時辰前已經開門迎本王入宮。蕭凜,你血統不正,殘暴不仁,這皇位,你坐到頭了。」
「朕是真命天子!父皇傳位於朕,名正言順!」蕭凜掙扎著想要衝過來,被兩名錦衣衛死死按在地上。
蕭衍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的帛書,扔在蕭凜臉上。
「這是先帝臨終前留下的密詔。若查實蓮妃之子確有南疆隱疾,即刻廢黜。」
「宗室之中,唯有先帝血脈可承大統。」
密詔當然是假的,但此時,誰在乎真假。
朝臣需要一個正統的理由推翻暴君,寧王給他們提供了這個理由。
蕭凜看著那捲帛書,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他癱軟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
「不可能......朕是皇帝......」
他突然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你贏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前世的屈辱、今生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
「帶下去,賜鴆酒。」蕭衍揮了揮手,語氣淡漠。
一代暴君,就此落幕。
13
我本以為,寧王要就此登基。
沒想到,他卻選擇了扶持承兒,自己做攝政王。
我問蕭衍為何,蕭衍只是說自己當王爺自由慣了。
一個月後,新帝登基。
三歲的承兒穿著縮小版的龍袍,坐在寬大的龍椅上。
他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自己應該端坐著,保住皇帝的威嚴。
我垂下珠簾,坐在他身後的鳳座上。
繁複的太后吉服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卻終於感到一絲安心。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看著階下烏泱泱的人群,目光落在站在最前方的攝政王蕭衍身上。
他穿著四爪蟒袍,身姿挺拔,正抬頭看著珠簾後的我。
四目相對,他微微勾起唇角。
只有我注意到了那笑容裡的一絲溫柔。
水兒被我安排出了宮,帶著豐厚的賞賜,去江南過她想要的日子。
這深宮太冷,我不願她再被困在這裡。
三年後。
慈寧宮的偏殿裡,地龍燒得很旺。
我靠在軟榻上,翻看著各地送來的摺子。
承兒已經開始啟蒙,太傅誇他聰慧,有先帝遺風。
門外傳來通報:「攝政王求見。」
蕭衍推門而入,揮退了所有宮人。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恭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熱情。
他脫下披風,隨手扔在屏風上,走到軟榻前坐下。
「這幾日朝中事務繁雜,太后看著清減了不少。
」
他伸手抽走我手裡的摺子,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我的手背。
我瞪了他一眼,卻是笑著的。
「王爺今日不用去御書房教導皇上?」
「皇上正在背書,臣抽空來看看太后。」
蕭衍湊近了幾分,目光落在我的唇上。
「畢竟,微臣也是皇上的親皇叔。」
他把親皇叔三個字咬得很重。
我心頭一跳,伸手抵住他的??膛。
「蕭衍,你就喜歡在這種地方亂來。」
「那又如何?」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著那強有力的心跳。
他俯下身,將我壓在軟榻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畔。
「清蕊,今晚我不走了。」
窗外飄起了雪花,掩蓋了紫禁城所有的秘密。
我閉上眼睛,由著他將我抱起,走向內室。
前世我被迫承歡,受盡屈辱;今生我執掌天下,卻自願落入另一張網。
這深宮依舊是個金絲籠。
但這一次,握著鑰匙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