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_第6章 我的手還維持着拉開冰箱的姿勢
我的手還維持著拉開冰箱的姿勢,身後猛地一緊,整個人被牢牢圈進懷裡。
未說完的字句,驟然消散在空氣裡。
他將臉深埋在我頸窩,溫熱的溼意不斷漫上肌膚、無聲滑落。
大概是眼淚。
「江又沅,是我還不夠有錢嗎?」
我喉間輕輕一顫。
他攥著我的手腕迫使我轉身,眼尾泛紅、咬牙切齒。
那一瞬間,我覺得他恨透了我。
「隨隨便便作踐我的感情,卻可以和別人談婚論嫁;騙我玩弄我,恨不得離我要多遠有多遠,卻在他面前笑得那麼開心......
「我哪裡比不過他?」
空氣裡沁滿了窮途末路的絕望、被悲哀裹挾的不甘。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很輕,脆弱到只剩氣音。
「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看得起我?」
......
「要怎麼做?才能讓你看得見我?」
......
「要怎麼做?你才能愛我?」
......
痛苦經年累月、厚積薄發。
眼淚從通紅的眼眶裡一大顆一大顆撲簌簌地滾落,根本無法抑制。
顧不得許多年前就被埋下、一直無法忘懷、時刻折磨自己的心結。
平靜隱忍的假面被打破。
靈魂終於放棄了一直以來堅持堅守的最後一點自尊。
「江又沅,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一無所有的李逾白了。
「我會掙更多更多的錢,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算我求你,正眼看看我吧,就當可憐可憐我。」
他的鼻尖通紅,瞳孔倒映著我錯愕的臉。
故事裡叱吒商界、漠視一切、永遠置身事外的高嶺之花,此刻比七年前最無能為力時還要狼狽。
像個卑微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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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其實並不明白他的話。
時間、精力、身體......
能給他的我都給他了。
這麼多年,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
每天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閉上眼看到的最後一個人也是他。
身上到處都是他留下的痕跡,就連肚子裡也懷著他的孩子。
我還不夠正眼看他嗎?
至於他說的愛......
「你不恨我嗎?」
我不懂愛。
我所處的環境,沒有人信這個。
我的母親強勢又偏執,父親虛偽且冷漠。
自我有意識起,他們就是一對同床異夢、貌合神離的夫妻。
他恨她,她恨他不愛她。
把他們聯絡在一起的,除了恨,只有錢而已。
林恆常說,如果不是因為錢,他不會和我母親在一起。
我母親也告誡過我。
愛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只要有錢,我想要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沒有錢,是不配談愛的。
我在李逾白最窮困潦倒的時候騙光了他的錢。
在他最單純稚嫩的年歲欺騙了他的感情。
在他自尊心最強的時候踐踏他的尊嚴。
他不恨我嗎?
「我恨你啊。」
李逾白重重地閉上了眼睛,幾乎用全身力氣剋制洶湧情緒。
以失敗告終。
「所以無論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我。
「把它生下來。
「困住我,也困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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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爭吵後,李逾白徹底破罐子破摔。
他以我的名義替我給工作室的員工放了長假。
將我囚禁在他的別墅裡。
那也不許去,誰也不許見。
就算去做產檢,他也要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
為了監視我,他甚至改在家辦公。
也是知道今天我才知道。
他從來不放心我,這棟別墅佈滿監控,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僅如此,那枚價值千萬的鑽戒,也被他按了定位器。
所以那天,他幾乎緊隨我到了醫院,就在我身後注視著我。
「怕嗎?是不是覺得我很噁心?」
李逾白說這話的時候,正抱著我,玩弄我虛脫無力的手指。
見我不說話,他輕笑一聲,低頭吻了吻我的手。
又一點一點吻過我額頭的溼發、眼角的淚痕。
直到他的吻蔓延到我唇邊,我才嫌棄地皺了皺眉,下意識的巴掌因為脫力變得輕飄飄。
他停下動作,我啞聲道:「我不要。去漱口。」
他頓了頓。
又像一隻炸毛的貓一樣小聲嘟囔了些什麼。
大概又是在說些「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又什麼時候在乎過我的感受」、「就是要你討厭我,死也要死在一起,做鬼也要纏著你」之類的話。
我沒有理他。
我太累了。
就這樣躺著他的懷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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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麼走到今天這步的?
我不知道。
我們現在到底算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
只知道擁抱越來越多,親吻越來越重。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
我過著堪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他放棄了偽裝,我也卸下了面具。
被囚禁的兩個月。
其實也和以前沒什麼不一樣。
一起拼積木一起看電影一起玩著無聊的桌面遊戲。
一起看世界盃,為維護各自支援的球隊打賭,在對方臉上貼紙條。
一起吃蛋糕,為我當初隨手買的孔雀魚慶祝它的三歲生日。
到晚上,再熬夜補補習,學著如何做一個好爸爸好媽媽。
出乎我的意料。
李逾白對這個孩子的到來展現出非同一般的緊張和期待。
印象裡,他血緣親情淡薄,也並不是一個喜歡小孩子的人。
他拿出了讀書那會兒的耐心和創業那會兒的毅力認真做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