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長門有怨_第七章 我氣竭
我氣竭。
八
他把我的骨灰罈子從長淵宮取出來放進了他的寢宮,擺在他的床頭。
我的怨氣肉眼可見地與日俱增,甚至可以隨時化出身形。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成一隻厲鬼了,到時候不要說轉世投胎,連黃泉也要渡不過去。
於是在一個午夜,我去了湘貴妃的寢宮,潛進了她的夢裡。
夢裡的她已是太后,端坐高位,雍容華貴的模樣絲毫看不出當年初來皇宮時青澀。
我的出現,打破了她的美夢。
「是你!」她激動地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是我。」我越過她坐上主位,看著她慌張扭曲的臉,笑著問道,「怎麼,做賊心虛了?」
當年我因巫蠱之術被廢,背後大概全是她的手筆。
「成王敗寇,你活著的時候鬥不過我,死後更不可能。」她到底已經做了十幾年的上位者,不過須臾就鎮定了面色。
「你如今可真有底氣啊。」我習慣性地將小指撫過眉梢,瞧著她輕笑,「可你的底氣是阿稚給你的,若他有一日厭棄你了呢,你該如何?」
「我的兒子是太子,我的兄弟有軍功,我現在雖是貴妃卻執掌鳳印,有皇后實權,皇上與我夫妻二十餘載,他不會厭棄我。」
「是嗎?」我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可據我所知,他已經半年沒有來你的寢宮,召你侍寢了。」
「你怎麼知道?」
「我自然知道,你以為他這半年是勤於朝政,所以不理後宮?」我笑了笑,「不是的,他是為了我。」
「怎麼可能?」她難以置信,喃喃道,「你已經死了。」
「怎麼不可能,你去他的寢宮看看,看看他的床頭是不是擺著我的骨灰罈子。」
她的臉上像是凝了一層薄冰,煞白煞白的。
「你不是最愛吹枕邊風了嗎,如今他的枕邊是我,要是我告訴他當年陷害我的人是你,你覺得他還會讓你安穩坐這貴妃的位子,讓你的兒子繼續做太子嗎?」
她身形一晃,頭上的步搖嘩啦啦作響。
「為什麼要來告訴我這些,你想做什麼?」
「我現在是鬼,生前種種已經無心計較,只是阿稚強留我的骨灰,不肯將我葬於霸陵,如今我執念不成,難以投胎,所以來與你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你將我的骨灰偷出來拿去霸陵藏了,我帶著這個秘密去輪迴轉世,保你此生無憂。」
「秘密?」她神情惶惶,輕笑聲溢位嘴角,最後說道,「我會把你葬去霸陵。」
我完成心願,轉身欲走,卻聽見她在我身後說了一句話。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可是陳皎,我羨慕過你嫉妒過你,可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能送你最後一程,我很樂意。」
我對這話不置可否,離開了她的夢境,回了阿稚的寢宮。
他已經睡著了,但是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蹙,嘴裡還喊著姐姐。
我想摸摸他的腦袋,可手抬在半空,還是沒落下去。
「再見了,阿稚。」
湘貴妃的動作很快,第二天就派人換了我的骨灰罈子,悄悄拿去了霸陵。
執念達成,我的怨氣瞬間泯滅,黑白無常很快拿著勾魂鎖找上了我,將我帶走了。
黃泉路漫漫,有整整八百里,我和黑白無常聊著天往前走。
黃沙翻滾之間,我聽見身後有人在喊我,那一聲聲的姐姐如泣如訴,像是瀝血相思。
我頓住腳步。
黃泉路上不能回頭,一旦回頭,就是塵緣未斷,輪迴無門。
黑白無常也在看我,像是在等我做決定。
「兩位大哥你們說,怎麼會有人這麼可笑,我活著的時候他算計我辜負我,如今我死了整整十七年,他卻突然情深起來。」我笑出眼淚,踏步往前,一路走到了奈何橋。
孟婆站在橋頭為我舀了一碗綠油油的湯,我端過來仰頭喝下,又要了第二碗。
「忘卻前塵,好投胎。」我說道。
我最後喝了三碗孟婆湯,把阿稚忘得乾乾淨淨。
九
「姐姐!」劉稚從噩夢中驚醒,抱起床頭的骨灰罈子大口地喘氣。
他夢見了八百里黃泉,黃沙漫漫,她毅然決然地往前走,他怎麼呼喊她她都不肯回頭。
「我不會放你走的。」他後怕地抱住骨灰罈,把臉貼上去。
他形容繾綣溫柔,只是這般深情,皎皎再也不會看見。
夢醒之後,他總覺得心慌,於是開始蒐羅他從前最不喜歡的道人,開壇做法,大行巫蠱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