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長門有怨_第四章 你在說些什麼酒話

「你在說些什麼酒話?」

「對,我喝醉了酒,才會對你說這些話。」他輕笑一聲,微微抬起腦袋看我的眼睛。

他酒量不濟,每次喝完酒臉色就會變得煞白,唯有眼角會染上一抹猩紅,就像他現在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只覺得他這樣子實在太可憐,心頭不禁一軟:

「阿稚,你起來,我們好好說。」

「好。」他突然變得乖巧,很聽話地從我身上離開,還不忘扶起我。

「放了長祁吧,他為你廝殺拼搏,幾次九死一生取人首級,你不該這樣對他。」

「為我廝殺拼搏,為我九死一生?」他嚼著那幾個字輕笑,然後直視我的眼睛質問我,「他是為我還是為你,你我心知肚明。」

「你我曾是夫妻一體,他是為我亦是為你。」

「曾是?」他冷哼一聲,閉上眼睛像是掩埋情緒,再抬頭時已是眼生寒光,「我為君他為臣,我偏要他死,你奈我何?」

「阿稚!」我怒從心起,抬手甩在了他的臉上。

「為他打我。」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摸了摸臉上的紅印,「姐姐,你好得很吶。」

「……」

「與其打我罵我和我講道理,還不如好好想想該拿什麼籌碼和我交換,足以讓我放過他。」他的臉上浮上輕蔑。

「你要什麼?」

「我要你回宮。」

「你為何執著於此?」

「姑母助我等位,於我有恩義,我不忍她寒心。」

「讓我回宮你就能對得起我母親嗎?」我不知道他怎麼突然感恩起我母親,「你登位後打壓我母家的族人,毀我母親苦心經營半生的勢力,你那時怎麼不忍讓她寒心?」

他垂眸看我,眼裡似有千般情緒萬般念想,最終歸寂於一片濃重的黑。

「你既不願回宮,那便陪我一夜。」他說著便上手扒開我的衣襟,俯身吸吮我的脖頸,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來,那樣子如野獸撲食,霸道又不講理。

「你瘋了。」我掙扎著推他打他,卻被他蠻橫地化解。

「那就算我瘋了吧。」他短暫地停了一瞬,又瘋狂地撲了過來。

「阿稚,別這樣,你別這樣。」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他,頓時有些害怕起來。

「姐姐,你別哭。」他吻掉我眼角的淚,語氣變得溫柔,只是動作依舊不停,「我們以前不也經常這樣嘛,你明明很喜歡的。」

我掙扎間摸到一支簪子,無暇思索,直接扎進他的後背。

鮮紅的血淌下來滴落到我的衣衫上,染上一片殷紅。

他沒有想到我會傷他,霎時間有些愣神。

而我趁著他失神的瞬間逃出他的禁錮,把簪子抵在了脖子上。

「放他走。」我聲音有些嘶啞。

他依舊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半個撐在案上,那樣子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

「姐姐,你為他傷我。」他轉過頭,又看見我抵在脖子上的簪子,「你還想為他死?」

「阿稚,你這番情意綿綿的樣子是要做給誰看?」我心中難過,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外掉,哽咽著說。

「你怪我與長祁糾纏不清,可我退居長門宮之前已十年不曾與他相見。

「你怪我與劉昭曾有婚約,可我退婚時才九歲,尚不知情愛為何。

「我只愛過你,只真真實實,全心全意地愛過你。

「我嫁你為婦,闔族上下前後九年籌謀,助你登基為帝。

「可你是怎麼對我的,你許我金屋不給,你冷落我於椒房殿寵幸一個舞姬,你還恩將仇報打壓我母族勢力,斷我母族少年仕途。

「阿稚,我不曾欠你的。

「念在我們曾經的情誼,你放過我吧。

「我會獨居長門宮,不會再見長祁,亦會青燈古佛長伴終生為你守節。」

「求你了,讓我們走吧,阿稚。」

這是我生前與阿稚見的最後一面。

後來我偏居長門宮五年有餘,其間只出去過一次,為的是給我母親奔喪。

那日秋風乍涼,再平凡普通不過的一個日子。

我母親的貼身侍女突然來訪,說要去帶我去見母親最後一面。

如何描述當時的心情呢,只覺得腦袋轟的一下,霎時變得一片空白,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公主府我母親的病榻前。

她整個人都陷在錦被裡,只有一隻乾枯蒼老的手垂在床沿上,一個墨綠色的翡翠手鐲空空蕩蕩地懸在她的手腕上,像是枯樹上的最後一抹生機。

「母親。」我壓抑住哭腔,死死地握住她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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