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長門有怨_第三章 那時我也只有十六歲
那時我也只有十六歲,雖已嫁作人婦,可卻並未經歷過什麼男女之情
至於阿稚,那時候他不過是個小小少年,我對他只有姐姐對弟弟的疼惜,還有對他能登上皇位的希冀。
那最初的兩年,在王府裡,唯一與我並肩作戰的,只有長祁。
後來阿稚年歲漸長,在他十五歲的生辰時,我把手下所有的暗衛包括長祁,一併作為生辰禮送給了他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長祁孤身一人去刺殺一位敵國的武將軍。
那位武將軍傳說可以於十萬戰士中取我方將領首級,驍勇異常。
這場刺殺,註定兇險萬分。
我知道訊息的時候長祁已經遠走邊疆,孤身闖入敵營。
長祁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和阿稚秉燭夜談,他就站在窗戶外面,剪影佝僂,想來是傷得極重,連屋裡的我都能聞到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我下意識地想走過去開門,卻被阿稚拽住手腕。
阿稚這時候已經高出我一個頭,低頭看我的時候很有壓迫感。
「他領命時我許過他一個承諾,只要他能完成這場刺殺,無論成功與否,都可以遠走高飛,再不受人束縛。
「你若執意開啟這扇門,那他就走不了了。」
我知道身為暗衛有多苦,他們刀口舔血命不由己,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有一個自由身。
我不知道長祁願不願意離開王府,但我希望他離開。
我沒有開門。
而窗外那道身影越來越彎,最後幾乎折起來。
最終四更雞鳴,天光破曉,他終於還是走了。
四
「娘娘,你想離開嗎?」他輕聲喚我,拉回我的思緒。
「我父母尚在,不好遠遊。」我沉默良久,回他。
「公主就您一個女兒,肯定希望你餘生平安喜樂。」他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娘娘是捨不得皇上?」
「不是。」我慌忙否認。
他低頭,掩掉眼底的落寞。
「娘娘,我會一直等你,只要你想走,我隨時帶你走。」
「長祁,謝謝你。」
此後長祁便紮根在了長門宮,我作畫看書時他躺在樑上,我餵魚看花時他躲在假山,有時我太無聊對著窗戶發呆,他就抱臂站在巨大的合歡樹上,和灼灼盛開的合歡花交織在一起。
可我又一次低估了阿稚對我的監視。
大概是八月中旬,天氣燥熱,鳥獸長鳴,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裡是一朵染血的合歡花。
我下意識地想到長祁,然後推開窗欞大喊他。
可無人應我。
長祁被抓走了。
我知道是阿稚,我得去見他。
廢后夜闖皇宮,是大不敬,會連累族人,我不能過去,只能一遍一遍地寫信送進宮裡。
再我送出第十封信的時候,他終於讓傳信的小太監給我帶了一句話。
你心不誠。
我知道他在逼我低頭。也是,不可一世的帝王怎麼能容我羞辱,他無論如何也要跟我討回來的。
於是我千金求賦,以敘宮怨,求他回心轉意,見我一面。
《長淵賦》早上剛送入皇宮,傍晚便有孩童在街頭巷尾吟唱。
棄婦乞憐,何其可哀。
聽聞阿稚拿到《長淵賦》時只稱了一句好賦,半個字都不願施捨給我。
我以為希望又一次落空,卻在晚上等到了一輛小轎,趁著茫茫夜色將我送進了久別的皇宮。
阿稚背對我站在窗邊,披風垂地,背影孤寂,一抹月光斜倚,為他鍍上一層銀白的碎光。
「懸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於洞房。」他的聲音依舊好聽,只是再不復當年的晴朗似水。
「長祁現在身在何處?」我懶得聽他念《長淵賦》羞辱我,直接問他長祁下落。
「長祁長祁又是長祁。」他猛地回身,拽著我的手腕將我抵在案上,岸上的書簡仍在,硌得我後背生疼。
「你放手。」我掙扎著想甩開他的禁錮,卻怎麼也不能。
「姐姐,為什麼你心裡總有這麼多人,又是劉昭又是長祁,那我呢,我算什麼?」
他附在我的耳邊,濃重的酒氣燻得我腦袋昏沉,一時間沒聽清他說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