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萬里擁抱泥濘_第9章 9晚飯後

9

晚飯後，我在顧淵的書房裡找模型膠水。

書房的抽屜沒有鎖。我拉開最下面的那層，看到了一份裝在牛皮紙袋裡的檔案。

檔案袋上印著紅色的公章。

我認識那種紅色的印章。電視裡演離婚的時候，檔案上都有這種紅色的印章。

我的手指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腦海裡那個沉寂了兩天的聲音，突然再次響起。

【檢測到關鍵道具。宿主請注意，男主與女主的離婚協議已擬定完畢。】

【他們之前的行為均為安撫宿主的假象。他們即將簽字。】

【請宿主儘快離開，不要做多餘的糾纏。】

我死死盯著那個牛皮紙袋。

原來，他們這幾天對我好，只是因為他們覺得對不起我。

他們還是不要我了。

我沒有哭。我以為我的眼淚這幾天已經流乾了。

我轉過身，走出書房，回到自己的臥室。

我拿出一個平時裝玩具的小揹包。

我沒有拿衣服，也沒有拿玩具。我只拿了那張畫著三個人的全家福照片。

我把照片塞進揹包裡，背在身上。

我走到衣櫃前，拉開門，鑽了進去。

我把自己縮在最角落的黑暗裡，抱著膝蓋，閉上眼睛。

“我走。我自己走。我不給你們添麻煩。”我對著空氣小聲說。

半個小時後，樓下傳來了林唸的聲音。

“麒麟？洗澡水放好了。”

沒有人回答。

腳步聲走上樓梯。

“麒麟？你在房間裡嗎？”

門被推開。

林念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沒有找到我。

“顧淵！麒麟不見了！”林唸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充滿了極度的恐慌。

顧淵從書房衝出來。

他們開始在整個房子裡瘋狂地尋找。

“麒麟！你在哪裡！”顧淵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我聽見他們翻箱倒櫃的聲音，聽見林念急得摔倒在地的聲音，聽見顧淵推開每一扇門的聲音。

衣櫃的門縫裡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顧淵猛地拉開了衣櫃的門。

光線刺入我的眼睛。我下意識地往後縮。

顧淵看到我揹著小揹包縮在角落裡，整個人脫力般地跪倒在衣櫃前。

林念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撲在顧淵的背上，看到我，眼淚奪眶而出。

“麒麟！你躲在這裡幹什麼？你嚇死媽媽了！”林念伸出手想抱我。

我用力推開她的手。

“我不耽誤你們簽字。我自己走。”我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顧淵愣住了。

“籤什麼字？”

“離婚的檔案。在爸爸書房的抽屜裡。有紅色的印章。”我指著門外。

顧淵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衝進書房。

幾秒鐘後，他拿著那個牛皮紙袋跑回來。

他把袋子撕開，把裡面的檔案全部倒在地板上。

“麒麟，你看清楚！這不是離婚協議！”顧淵把檔案舉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很厚的合同。

“這是爸爸給你要買的信託基金！是爸爸把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這棟房子，全部轉到你名下的公證書！那個紅色的印章，是公證處的印章！”

顧淵跪在地上，雙手抓住我的肩膀。

“爸爸和媽媽永遠都不會離婚。那都是奶奶和陳言騙你的！沒有新家庭，沒有新小孩。我們只要你！”

我看著那份檔案，看著顧淵發紅的眼睛。

“可是......那個聲音說你們要丟掉我。”我喃喃自語。

“什麼聲音？”林念湊過來，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看著他們，把這幾天憋在心裡所有的恐懼全部說了出來。

“衣櫃裡的聲音。它說你們嫌我煩，說爸爸要淨身出戶，說媽媽聯絡了寄宿武校。它說你們要生新的寶寶。”

顧淵和林念徹底呆住了。

他們看著我。六歲的孩子，是不可能編造出“淨身出戶”和“寄宿武校”這種詞的。

他們不知道那個“聲音”是什麼，但他們終於明白了我這段時間所有反常行為的根源。

林念猛地把我從衣櫃裡抱出來，死死地按在懷裡。

“沒有寄宿武校！媽媽就算死，也不會把你送走！”林念聲嘶力竭地喊著。

顧淵把我和林念一起抱住。

“麒麟，不管那個聲音是什麼，它都是騙你的。爸爸用命向你保證，你永遠是顧家唯一的兒子。”

在他們緊緊的擁抱中，我腦海裡的那個系統面板開始劇烈地閃爍。

發出刺耳的亂碼聲。

【劇情徹底崩壞。核心邏輯失效。系統強制解除安裝......】

“滴——”

一聲長鳴後，那個面板在我的視線裡徹底粉碎，化作無數光點消失不見。

我靠在林唸的肩膀上，聽著顧淵壓抑的哭聲。

我終於相信，他們不會丟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