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萬里擁抱泥濘_第6章 6我的體溫在後半夜突然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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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體溫在後半夜突然升高。

顧淵用毛巾包住我，直接抱著我衝下樓。林念連鞋都沒換，穿著拖鞋跟在後面。

急診室裡，燈光慘白。

醫生拿著體溫計，眉頭緊鎖：“三十九度八。怎麼燒到這個時候才送來？孩子身上這些傷是怎麼回事？”

顧淵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軀此刻顯得有些佝僂。

“是......是被其他孩子推的。我們沒注意。”

醫生搖了搖頭，拿起聽診器放在我的胸口。

“這孩子有輕微的營養不良和胃痙攣症狀。你們做家長的怎麼照顧的？六歲的孩子，腸胃很脆弱，是不是最近逼他吃不消化的東西了？”

林念愣住了。她猛地轉頭看向顧淵。

“青椒。”林唸的聲音發顫，“他最討厭青椒。可是這幾天，他不僅每天吃，還一口水都不喝直接嚥下去。”

醫生開好單子，指了指輸液室：“先去打退燒藥。傷口去護士站處理一下。”

護士拿著針管走過來。

以前我最怕打針。每次看到針頭，我都會在顧淵懷裡拼命掙扎，需要林念和保姆阿姨一起按住我才行。

今天，我平靜地伸出左手。

護士用止血帶綁住我的手腕，拍打我的手背。針頭刺破皮膚，扎進血管。

很疼。

我咬緊下唇，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一聲也沒有吭。

護士把膠布貼好，有些驚訝地看著我：“這小男子漢真勇敢，平時打針都不哭的嗎？”

林念站在旁邊，雙手捂住嘴巴，眼淚不斷地往下掉。

她轉過身，跑出了輸液室。

顧淵坐在我身邊，大大的手掌包裹住我沒有打針的右手。

“麒麟，疼就哭出來。爸爸在這裡。”

我搖搖頭。

“我不疼。我很乖。”我看著顧淵的眼睛，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爸爸，我打針不哭，是不是比陳言還要乖？”

顧淵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看著我，眼底的紅血絲密集得嚇人。他突然低下頭，把臉埋進我的手心裡。

我感覺到手心傳來一陣溫熱的溼潤。

爸爸哭了。大院裡最厲害的機長爸爸，居然哭了。

輸完液回到家，已經是凌晨四點。

林念走進我的房間。她沒有開大燈，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她蹲在我的床邊，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小垃圾桶。

垃圾桶裡，全是我這幾天偷偷吐掉的食物殘渣。有沒嚼碎的芹菜，有整塊的苦瓜，還有一些我吃不下又不敢剩在盤子裡的米飯。

林念把手伸進垃圾桶裡，把那些東西一點點撿出來，放在一張紙巾上。

顧淵端著溫水走進來，看到這一幕，手裡的水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每天都在逼自己吃這些。”林念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顧淵，“他怕我們嫌棄他挑食，他把這些東西硬塞進肚子裡，然後再偷偷吐掉。難怪醫生說他胃痙攣。”

顧淵走過去，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蹲在林念身邊。

“我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顧淵的聲音沙啞。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裝睡。

我聽著他們在床邊壓抑的抽泣聲。

我不敢睜開眼睛。我怕我一睜開眼睛，他們就會變回那個嫌棄我的樣子。

第二天上午，我醒來的時候，林念正坐在床邊看著我。

她手裡拿著一把梳子。

“麒麟，醒了？媽媽幫你理理頭髮好不好？”

我立刻縮到床角，防備地看著那把梳子。

“我自己弄。我很會弄頭髮。”

林唸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我警惕的眼神，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她把梳子放在一邊，慢慢靠近我，輕輕拉住我的手。

“麒麟，媽媽不跳舞了。媽媽以後天天在家裡陪你。你想把機器人零件扔滿地板，媽媽幫你一起拼。你想吃炸雞脆皮，媽媽給你買一整隻烤鴨。你不要害怕媽媽好不好？”

我看著她。

她的手很涼。可是她的眼神很溫柔。

我猶豫了很久，慢慢地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媽媽，你真的不會去那個新家嗎？”

林念緊緊抱住我。

“沒有新家。這裡就是我們的家。永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