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帶着嫡母和妹妹從京城歸來_第6章 夜裡

夜裡，她獨自一人坐在桂花樹旁邊的躺椅上。

就這麼安靜地看著月亮在樹梢上飛。

銀光灑在孃親身上，掩蓋了她素日里的意氣風發和鬥志昂揚。

我從未見過如此安靜，如此難過，如此嬌弱的孃親。

以至於心底一陣陣地抽疼。

父親終究還是辜負了她。

我上前幾步，想上前告訴她，她還有我。

不小心踩中一棵枯枝。

孃親輕輕擦拭眼底，而後轉過頭望著我，扯出一抹笑容。

「孃的葉兒來了?看，今夜月色真好。」

到嘴的話被我吞了回去。

我安靜地窩在孃親的懷中，與她一同側躺在躺椅，安靜地欣賞天上的月亮。

月亮被烏雲蓋住，只剩下周圍的星星在不停地眨眼。

我轉頭，孃親看得出神。

眼眸被水霧覆蓋，竟比星星還要明亮。

11

從我出生起，父親就不在身邊。

娘說，他在遙遠的地方做大官呢。

他是陸府的榮耀。

我也喜歡父親帶來的這份榮耀。

因為，那些大人都很畏懼孃親，也很尊重我。

可是，隨著年歲見長，我開始期待父親回來陪陪我。

因為那些與我一同長大的孩子，不是捉了蟲子放我課桌，便是抓了蛇嚇我。

他們說，我是沒爹的孩子。

沒爹的孩子，就活該被欺負。

孃親給京城接連寫了幾封信。

父親終於從京城匆匆歸來。

只是，次日收到京城來信後，便又匆匆離去。

從小到大，我見過父親的次數，五個手指頭都能掰得過來。

我被欺負得越來越厲害。

孃親開始陪著我上學堂。

那些欺負我的孩子不敢再欺負我。

可孃親不在的地方，他們越發狠地欺負我。

孃親一邊給我清理傷口，一邊輕聲道:

「孃的葉兒，下次若是再有人欺負你，儘管反擊回去。孃親會給葉兒兜底。」

「孃親，什麼是兜底?」

「就是，即便捅破了天，孃親也會站在葉兒這邊。」

「可是，這樣的話，葉兒就給孃親惹事了呀。」

孃親捏捏我的小手，哄我。

「無妨，他們的大人不敢惹孃親。」

我懂了。

我這是有靠山了呀。

隔天，小胖再揍我的時候，我抓起石頭，直接把他的腦瓜子砸破一個窟窿。

小胖哭著回家了。

夫子訓斥了我一頓。

可是我很開心，因為小胖一連一個月都沒有再欺負我。

他在家裡養傷呢。

平日愛抓蛇嚇我的大胖，又抓了一跳蛇來。

可是，一條蛇怎麼夠呢?

我又抓了不少蟲子和蛇，統統倒在他身上。

有些還塞到了他的衣服裡。

大胖哭著回家了。

夫子又把我狠狠訓斥了一頓。

矮個子把我的書撕了。

我便把他的書袋連同所有的書，還有筆墨紙硯，統統燒個乾淨。

矮個子哭了一整天。

夫子氣得直喘粗氣。

可是我不怕。

孃親說了，她會為我兜底。

果然，那些大人都沒有來找我。

自那之後，小胖大胖矮個子他們，見了我都繞道走。

孃親說的對，我沒有父親撐腰，可是我有孃親呀。

12

父親到底還是在和離書上不情不願摁下了手印。

因為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東西，讓他感到害怕。

他頭一次用異樣的目光看向孃親。

那眼中，有懼怕，有恨意。

還有一絲刀意一閃而過。

「你......是什麼時候蒐集到這些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想對我動手，你得掂量掂量你自己。

我說過，你要好生與我和離邊罷，否則後果自負。」

孃親走到父親跟前，定定地望著他。

那雙以往被柔情覆蓋的雙眸，此刻充滿震懾。

一旁的嫡母嚇了一個趔趄。

「夫君，不可放過她......她知道咱們手中這麼多把柄，若是放過，後患無窮!」

她這話一齣，孃親身旁的那些護衛統統站上前來。

孃親笑了。

「方曉玥，你覺得，我是如此蠢笨之人?」

「你們還是看看自己能不能安然無恙吧。」

方氏眼睛轉來轉去。

猛然想起，自他們回來的這兩日，就沒有一次在孃親的手底下討了好。

她牙齒緊緊咬在唇邊，恨恨道:「竟未曾察覺，你是一匹吃人的狼!是我們小瞧你了!」

孃親懶得再理會兩人。

她拿起父親摁了手印的和離書，輕輕吹了吹，好生摺好放入懷中。

這才道:「葉兒，咱們走吧。這陸府啊，要倒大黴嘍，咱們可不能被牽連。」

孃親說的走，是指離開陸府。

我原以為，我們人離開便是。

可孃親竟然讓人生生搬走了陸府的所有物品。

至於贗品，則就地打碎。

「即便是贗品，你們也不配用。」

我隨孃親住到了莊子。

日子平靜了沒幾日。

這日，孃親帶著我出門。

途中孃親有事暫離。

不過片刻功夫，我竟被人以麻袋網羅帶走。

13

再醒來時，竟是在一處陌生的屋子，雙手被縛。

屋子很簡陋，一看便是臨時容身之處。

父親，方氏以及陸明珠都在身邊，皆身穿平民百姓的常服。

只是，三人不再如之前那般高高在上，反倒無比狼狽。

陸明珠最先見我醒來。

「賤人，要不是你，爹爹怎會如此狼狽，連帶的我與孃親也跟著顛沛流離!」

她伸手推了我一把，我的頭撞在一旁的牆壁上，疼得我直抽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