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高路遠,我自己活_第7章 7一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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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新身份證到了。
我去派出所取時,民警多看了我兩眼:
“你這個加急材料還挺齊的,戶口的事解決了嗎?”
“在走流程。”
新學校的生活比想象中緊湊。
專案是跨校聯合培養,課表排得很滿。
同學大多是保研或者特別優秀的大三生。
我一個大二插進來的,坐在教室裡像突兀的釘子。
但沒有人問我為什麼穿舊衣服,為什麼用老年機,為什麼沒有生活費。
沈老師幫我申請了圖書館的勤工助學崗。
每週工作十五個小時,足夠我吃飯和坐車。
我把那沓團購券從書包夾層裡取出來,找了個鐵盒裝好,壓在床板底下。
不扔,留著時刻提醒自己。
週四下午,我剛走出教學樓,遠遠就看見校門口圍了一圈人。
我爸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對著門衛拍桌子,嗓門大得整條路都能聽見:
“我女兒就在裡面,你們把她藏起來幹什麼?
“我警告你們,今天見不到人我不走!”
我走過去,人群看見我,自動開啟一條縫。
爸看見我,愣了一下,緊接著衝過來。
“爸,你來幹什麼?”
“我來看我女兒怎麼了?”
他臉漲得通紅:
“你離家出走一個月,連個電話都不打,你還有理了?”
“你給我打電話了嗎?”
他被問住了。
他拉黑了我,我也拉黑了他。
但我們都知道,班主任、輔導員、我同學的號碼,他都有。
“我現在不跟你扯這個。”
他壓低聲音:
“你現在跟我回家。
“身份證補辦了是吧?拿過來,放我這兒保管。
“學校這邊我跟他們說,你轉到省師範去,離家近。“
“我不轉。”
他聲音陡然拔高:
“你以為你是誰?
“你憑什麼?
“你連生活費都沒有!
“你媽把私房錢都給你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劉景曦,你就算飛上天,你也姓劉!”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我站在人群中間,忽然覺得很累。
但更多的是一種清晰的憤怒。
他見硬的不行,忽然換了一張臉。
聲音低下來,甚至帶點哽咽:
“景曦,爸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
“你媽住院了,她天天唸叨你,你弟也被學校處分了。
“家裡全亂套了,你回去看看,就一眼。”
母親的病是真的,但弟弟被處分,我並不知情。
我忽然想起每一次我下定決心反抗時,他就會換上這副模樣。
然後我就會心軟,就會想也許他真的改了呢。
就會回到那個房間、那張桌子、那盤永遠夾不到大塊肉的排骨麵前。
“我知道她住院了。”
我說:
“那天她讓我回去認錯,說你把戶口本鎖起來了,連鑰匙也換了,你猜我怎麼回的?”
他盯著我。
“我跟她說,既然她要站在你那邊,那就站,但我不會回去了。”
我爸的表情徹底扭曲了,見狀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本人劉景曦,於即日起與父親劉建軍、母親阮月華解除經濟供養關係。
“所有債務、贍養、戶籍問題另行協商。
“本宣告不為斷絕親子關係,僅為經濟獨立宣告。”
我把紙放在門衛的桌子上:
“從今天起,你不用給我打一分錢了。”
他瞪著那張紙,嘴唇哆嗦:
“劉景曦,你以為你翅膀硬了?”
“我沒以為。”
我說:
“我只是知道,我要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