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高路遠，我自己活_第6章 6我推開病房門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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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母親正靠著床頭喝粥。

她看見我，碗差點翻了，趙萍趕忙接了過去。

“景曦......”

她眼眶立刻紅了。

我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你哪裡不舒服？”

“醫生說是低血糖加上長期失眠，不嚴重。”

趙萍在旁邊解釋：

“她最近精神壓力太大了，你先坐，我去打壺水。”

趙萍出去了，病房裡只剩我們兩個人。

“你坐啊。”

她拍了拍床邊。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隔著大概一臂的距離。

她看著我的臉：

“你瘦了，瘦了好多。”

“媽，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問。”

“你知道他掛失的那張卡里有兩千三，是我上學期競賽獎金和兼職工資攢的嗎？”

母親猛地抬頭：

“我不知道，他跟我說卡里沒錢了。”

“所以你幫他掛失我身份證的時候，也沒想過我需要用它報到？”

她眼淚瞬間掉下來：

“景曦，媽真的沒辦法。

“你爸把戶口本鎖起來了，家裡鑰匙也換了。

“那天你走了以後他砸了三個碗，把遠遠嚇得在屋裡不敢出來。

“我要是跟你站在一邊，我們娘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你選了他。”

“媽不是選了他！媽是......”

“是什麼？”

她張了張嘴，最後把頭埋進枕頭裡，肩膀不停地抖。

她終於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

“景曦，媽知道對不起你。

“可遠遠是你弟，他小，還不懂事......”

“媽。”

我打斷她：

“我不恨我弟，我恨的是你。”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這十八年，爸打我、罵我、剋扣我，你每一次都站在旁邊看著。

“你讓他改我的志願，你幫他掛失我的身份證。

“你每次都說你難，你有沒辦法，你攔不住。

“你攔住我參加競賽了，你攔住我報外地的學校了，你攔住了我的人生。”

她的嘴唇不停哆嗦：

“景曦，媽以後改，真的改......

“你上大學，媽給你偷偷打錢......”

“用誰的錢？

“我爸的錢，你會打給我嗎？

“你自己攢的私房錢，夠我交幾個月學費？”

她低下頭，眼淚砸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我站起來：

“我今天來，就是跟你說一聲。

“我換了新學校，新專業，有全額獎學金，我以後能自己活。“

母親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要跟我斷絕關係嗎？”

我低頭看著她攥著我的手。

那隻手關節發紅，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顆褐色的老人斑。

“我沒說斷絕，但以後的路，我一個人走。”

我把她的手從手腕上拿下來，輕輕地放回被子上。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

“你保重身體，病了就治，別硬扛。”

我走出住院部大樓，上了車。

車啟動的時候，我看向母親病房的窗戶。

視窗的百葉簾拉上去了，她站在玻璃後面，望著樓下。

我沒有再看。

車拐過彎，那扇窗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