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高路遠,我自己活_第2章 2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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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了。
便利店的空調吹在我後脖頸上,把汗吹乾,只剩下黏膩的涼。
我走出便利店,蹲在門口臺階上,胃裡抽疼。
班級群裡,父親又@了輔導員:
“老師,劉景熙今天缺勤,請老師嚴加監督。
“我們家供出個大學生不容易。”
我想過很多次同學們會怎麼看我。
最初是羞恥,後來是麻木。
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為什麼非要讓所有人知道我不夠好?
回宿舍的路上,我腳步輕飄飄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暑假,我物理競賽拿了省二等獎。
跑回家報喜時,玄關鞋櫃上擺著一個嶄新鞋盒。
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開啟鞋盒。
我爸從廚房探出頭,潑了我一盆冷水:
“別亂動,你弟這次月考進步了二十名,那是獎勵他的。”
我頓感失落,心臟像被人用手攫住般疼。
我把獎狀從書包裡抽出來,我爸掃了一眼:
“放茶几上吧。”
後來那張獎狀墊了桌子腳。
我媽偷偷塞給我兩百塊錢:
“你爸不容易,別跟他計較。”
蹲在便利店門口,我捂著臉笑了兩聲。
嗓子幹得發疼,笑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咳嗽。
我問舍友借了錢,連夜買了一張火車票回家。
凌晨十二點半,我推開家門。
客廳黑著燈,茶几上擺著花生米和白酒瓶。
走廊盡頭,我弟房間的門縫透出暖黃色的光,裡面傳來遊戲音效和少年的叫喊:
“中路!推塔!”
我走過去,推開一條門縫。
劉景軒正坐在書桌前,腳翹得老高。
書桌底下襬著一個新鞋盒,還沒拆封。
他的電腦螢幕上,還掛著一排購物網站的待付款連結。
我輕輕關上門,轉身回自己房間。
燈管還是壞的,我媽上個月說找人修,一直沒修。
書桌上有一張五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裡我爸摟著我弟的肩膀,手心貼著肩胛骨。
他另一隻手搭在我肩上,手指虛懸著,一點兒也沒挨著。
客廳傳來開門聲。
我爸回來了,踢踢踏踏走進來,酒氣撲面。
他看見我站在走廊裡,愣了一下:
“你跑回來幹什麼?逃課?”
“爸,我弟那雙新鞋,用的是什麼錢?”
他眼神晃了一下:
“他自己暑假打工攢的,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他才高一,哪家店敢用童工?”
我爸火了,一掌拍在牆上:
“劉景曦你反了是吧?
“你弟是男孩,將來要娶媳婦給我們家撐門面!
“我給你規劃得好好的團購券你還嫌不夠?
“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態度!”
我聲音很輕:
“所以我只配用團購券吃飯?
“每天吃什麼、用什麼都要看你的臉色?”
“團購券怎麼了?
“那叫節約,那叫會過日子!
“要不是我找人幫你參考志願,還不知道你現在在哪裡鬼混!”
當年高考,我明明過了一本線。
是他偷偷把我的志願改成了本地二本,因為離家近,還省錢。
當我發現早已為時已晚,可他還在旁邊冷聲:
“這是我拖了好大關係才給你選的學校。
“離家近,畢業還包分配工作,女孩子就圖個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