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困生誣陷我偷畫,可我是音樂生_第8章 8第三樂章

貧困生誣陷我偷畫,可我是音樂生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好故事

8

第三樂章,主題迴歸。但不再是C大調——是降E大調。升了三個半音。同樣的音階,換了調性。聽起來一模一樣,但已經完全不同。

最後一個和絃落下。手指懸在琴鍵上空,等殘響散盡。

安靜。

然後掌聲。

站起來鞠躬。抬頭那一瞬間,我看見臺下第三排坐著一個人。陳毓之——我四歲起跟著學的鋼琴老師,中央音樂學院退休教授。

他來了。我沒告訴他我要參賽。頭髮比上次見時又白了一些,但腰板挺得很直。

他朝我點了一下頭。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一下頭,比全場的掌聲加起來都重。

拿了金獎。

從北京回來第二天,趙一鳴在學校後門燒烤攤擺了慶功宴。一把羊肉串,兩瓶北冰洋。

“三個月前你還在被全網罵偷畫賊。現在你是全國大學生音樂比賽金獎。說出去誰信。”

“信不信不重要。”

“方硯他媽的案子判了。盜竊罪,一年,緩刑。你媽也寫了諒解書。”

“我知道。”

“方大勇那個案子還在審。可能要進去一陣子。”

“方硯呢?”

“好像回老家了。在列印店打工。一個月兩千塊。那些廣告商還在起訴索賠,加起來大幾十萬。可能這輩子都還不完。”

羊肉串涼了,我拿起來咬了一口。

“你覺得他可憐嗎?”趙一鳴問。

“你覺得他可憐,是因為你現在看到的他是窮的。他有錢的時候——接廣告、上電視、粉絲叫他方老師——他從來沒有覺得我是可憐的。他發帖的時候、寫劇本的時候、請人代筆的時候——他一點都不可憐。”

“我只是覺得——你家幫了他家那麼多年——”

“幫人是自願的。不用他還。但害人不是自願的。這個得還。”

他點點頭,把最後一串羊肉遞給我。北冰洋的玻璃瓶在路燈下泛著橘色的光。

秋天開學。大四了。

我搬出宿舍,在學校旁邊租了一間小公寓——三十二平米,最大的傢俱是一臺立式鋼琴。我爸送的新琴。雅馬哈。琴鍵觸感穩而柔,像按在厚緞子上。

課很少了。大部分時間練琴、寫曲子。偶爾去學校,穿過梧桐大道,會有人認出我——“就是那個彈鋼琴的,之前被誣陷偷畫那個”——然後被旁邊的人扯袖子“別看了”。

我不在意。

方硯的道歉宣告從平臺消失了——三十天期限已到。網際網路的記憶比人們以為的短。一個熱點覆蓋另一個,三個月前的熱搜連第二頁都翻不到。

但法院裁判文書網上,“江辭訴方硯誹謗罪刑事自訴案”的判決書是永久的。任何人搜我的名字,第一條就是它。

我試過。不是出於什麼心理——就是有一天練完琴開啟電腦,搜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行:江辭,全國大學生音樂比賽鋼琴組金獎。

第二行:江辭訴方硯誹謗案——刑事判決書。

第三行:江辭鋼琴獨奏《C大調練習曲》——北京音樂廳現場錄影。

我截圖發給趙一鳴。他回了一句:“這搜尋引擎的排序還挺懂事。”

“不是懂事。是因為這些東西才是真的。”

那天下午照常練琴。窗外梧桐樹正在落葉,風把葉子捲起來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彈完最後一個小節,拿起手機。

趙一鳴發來一張截圖。方硯老家列印店的大眾點評頁面。最新評價:“老闆服務態度好,就是總有一個年輕人在後邊理紙,看著眼熟,好像在電視上見過。”

下面沒人回覆。

我把手機放下。手指回到琴鍵上。

C大調音階。一個音一個音落下去,穩穩當當。

三個月前方硯微博發酵那天晚上,我也是這樣彈的。一樣的琴鍵,一樣的音階。

區別只在於今天沒有人舉著手機堵在食堂門口拍我,沒有人私信發“去死”,沒有人把老鼠偷乳酪的表情包作為我的代稱。

那些東西像潮水湧上來,又像潮水一樣退乾淨。

但我還是我。一個彈鋼琴的。指甲修得乾乾淨淨,手上沒沾過一滴松節油。

窗外梧桐葉落盡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的天空,像琴譜上最乾淨的五線。我低頭看著琴鍵,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在法庭上,方硯問:“你在彈音階?”

我說嗯。彈音階的時候手不能抖。

但其實我沒說的是——我彈音階不是為了冷靜。是因為音階是所有音樂的基礎。C大調也好,降E大調也好。最簡單的也好,最複雜的也好。都在音階上建立。

就像真相。最簡單的陳述,最直白的證據,最基礎的邏輯。

一條一條摞上去——不需要多複雜的敘事,不需要聲淚俱下的表演。只要時間線對得上,只要監控不撒謊,只要每一件事都擺在紙面上。

方硯輸的不是我。他輸的是他自己編的劇本經不起最簡單的追問。

我翻開琴譜新的一頁。空白五線譜。鉛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寫下第一行音符。

窗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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