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困生誣陷我偷畫,可我是音樂生_第6章 6我側身繞過人群
6
我側身繞過人群。走出法院大門,陽光很好,我眯了一下眼。
接下來一週,連鎖反應像多米諾骨牌。
方大勇被物業公司開除。開除當天業委會找上門——之前被他收受賄賂放行的無資質裝修隊給三戶人家做過違建,牆體開裂。業主聯合起訴,方大勇被追加為被告。
我媽去了派出所。法庭上那些監控她是第一次完整看到。
她坐在旁聽席上看著劉翠蘭把外婆留給她的絨布盒塞進口袋——指甲掐進掌心裡,沒出聲。她做了筆錄,正式報案。
警方從劉翠蘭家搜出那條金項鍊、青花瓷瓶、以及另外十七件物品。涉案金額超五萬,檢察院批捕。
方硯微博被封。廣告商集體解約並啟動索賠。省電視臺下架專訪影片,替換字幕:“本節目嘉賓方硯已被法院認定構成誹謗罪。”
美術學院釋出公告:撤銷方硯在校期間全部獲獎記錄,取消學位授予資格,開除學籍。同時對代筆行為涉及的其餘學生展開調查。
陳嶼、李桐、張家棟被記過處分,保留學籍。陳嶼給我發了條微信:“謝謝你沒把我們往死裡整。”
“我只追究騙人的那個。”
他回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方硯老家也翻了天。考上美院那年縣裡掛了“寒門貴子”的橫幅,在鎮政府門口掛了三年。判決第二天撤下來,換成了徵兵宣傳。
趙一鳴截了張圖發我——方硯老家中學貼吧。有人發帖:“學校門口方硯的照片牆還沒拆呢。
”下面有人回:“照片先放那吧,至少能當反面教材——教學生不要找人代筆。”
方硯消失了大約兩週。手機號換了,微信登出了。唯一還在的是支付寶——因為要收廣告商的違約金賬單。
趙一鳴說看見他在學校後門列印店出現過一次,印了一疊簡歷,穿灰色T恤,頭髮亂糟糟,沒人認出他。那些曾經在食堂舉手機拍他、叫他“方老師”的人,現在從他身邊走過,看都不看一眼。
網暴就是這麼一種東西。今天你是神,明天你是一條狗。中間只隔著一張判決書。
兩週後的一個下午,學校西門口。他站在一棵梧桐樹下,像是專程在等我。衣服很舊,臉瘦了一圈,下巴冒著青色胡茬。
“江辭。”
我停下。
“我來道歉。”
他遞過來一個信封。手寫的道歉信,信紙皺巴巴的,有幾處水漬洇開的痕跡。
“我們法院見過了。判決書說你得公開道歉。”
“那個已經在平臺發了。”他的聲音很低,像用砂紙磨過的木頭,“這是我自己寫的。不是法院要求的。”
我把道歉信摺好放回信封。沒開啟看。
“還有。”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個信封——更厚,“這裡有八千塊。是你爸資助我學畫的最後一筆錢。我在列印店打了兩個禮拜的工。”
我把信封接過來。掂了掂。
“八千塊夠了。你爸媽從我家拿的遠遠不止這個數。但我不跟你要剩下的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透了,但沒有淚——不是演不出來,是已經幹了。
“江辭。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諒我了。我只是想說......你爸媽是好人。請替我跟他們說聲對不起。”
“你自己去說。”
他愣住了。
“我媽每週四下午在城南福利院做義工。你要是真的想說對不起,去那裡找她。當著她的面說。”
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很慢,像在確認自己真的有資格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