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娘_第2章 06我去找了三娘
06
我去找了三娘。
我到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曬藥材。
她聽了我的話,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那個斷頭屍活了?」
「娘......」
她把當歸翻了個面。
「叫娘也沒用。我只教你縫屍的本事,沒教你通陰陽的法術。他活了是他造化,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說認識我。」
三孃的手停了一下。
「怎麼個認識法?」
「他醒過來就叫我阿檀,還叫我走。」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風吹過,曬藥的簸箕嘩啦啦響。
三娘放下手裡的當歸,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撿回來就是我的女兒。其他的,別問。」
我急了。
「那你當年撿到我,我真的是腦子壞了嗎?在哪撿到的?」
三孃的表情有點複雜。
「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不必再追問緣由。」
她轉身進屋,再也沒出來。
07
我從柳條巷回來的時候,蕭衍正蹲在義莊門口等我。
遠遠看過去,像一隻迷路的傻狗。
他站起來。
「你去哪裡了?」
「找人。」
「什麼人?」
「把我撿回來的人。」
他沒再問,安安靜靜地跟著我進了屋。
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片看不見邊際的戰場。
到處都是屍??,斷??殘臂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
天上只有濃厚的暗紅色雲層。
有人在屍山最高處站著。
一身玄甲,手持長槍,背對著我。
是蕭衍。
風吹起他的戰袍,獵獵作響。
他轉過身來看我,臉上全是血,嘴巴一張一合,在說什麼。
我想走過去聽清楚,腳下卻忽然一空......
整個屍山塌了。
那些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屍??忽然全活了過來。
成千上萬雙腐爛的手從四面八方伸出來,拽住蕭衍的鎧甲,把他拖進屍堆深處。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動。
我聽清了那句話。
「阿檀......走......」
我從夢裡驚醒,後背全是冷汗。
蕭衍就睡在旁邊的草蓆上,安安靜靜的,連翻身都沒有。
08
週記米鋪東家的屍??是第三天送來的。
來人說他溺死在自家後院的荷花池裡。
那池子最深的地方不過齊腰,淹不死一個三歲孩子,偏偏淹死了他。
屍??泡得發白發脹,五官都變了形。
但嘴角往上咧著,看起來像在笑。
我掀開他的嘴唇,發現舌頭底下壓著一樣東西。
是一塊令牌碎片。
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邊緣燒得焦黑。
上面刻著一個字,泓。
蕭衍站在我身後,突然間神情凝重。
有種聲音從他??腔裡傳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擊他的肋骨,一下又一下。
「你怎麼了?」
他沒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我手裡那塊碎片。
他的眼睛變了顏色。
原本是黑色的瞳孔,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赤紅。
像是有火在眼珠子後面燒。
然後他動了,朝那張放著屍??的桌子一掌拍下去,桌角碎成了粉末。
屍??從桌上滾落。
那雙泡爛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蕭衍。
「木頭!」
我叫了他現在的名字。
蕭衍聽見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脖子上的縫線根根繃緊,隨時會崩斷。
我一把抄起針包,抽出一根最長的縫屍針,朝他的後頸扎去。
針尖刺入穴位,他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倒退兩步,靠在牆上喘氣。
一個殘破的令牌,怎麼會引起蕭衍這麼大的反應?
09
當晚,義莊失了火。
火是從後院燒起來的,連著柴房和馬廄,燒得又快又猛。
等我發現的時候,前院已經濃煙滾滾。
我抱著針包往外跑,跑到門口才想起蕭衍還在屋裡。
回頭,火已經封了門。
那一刻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又要死一次了。
可不知怎的,我卻開始莫名地心悸。
「木頭,木頭......」
沒有回應。
一種悲傷的情愫爬了上來,我緊張得無法呼吸。
「木頭,你出來呀!」
火越來越大,房屋開始坍塌。
在我絕望之際。
突然,門框被人徒手掰斷。
蕭衍從火裡走出來,渾身是火,衣服頭髮皮膚都在燒。
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似的,一步一步朝我走來,走到我面前,彎下腰。
「阿檀,上來。」
10
我被他背了起來。
他的背很燙,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板。
可他的腳步很穩,穿過火海,穿過倒塌的房梁,穿過滿地的灰燼,一路走到了外面。
他把我放在地上,然後整個人倒了下去。
我撲過去檢視他的傷勢。
被火燒過的皮膚大片大片地焦黑。
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底下的肌肉,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氣味。
可就在我眼前,那些傷口正在癒合。
半盞茶的時間,他身上的燒傷全部消失,連一道疤都沒留下。
我跪在他身邊,手還在發抖。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我抬起頭。
一個穿月白色長袍的男人站在圍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月光照在他臉上,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是誰?」
他沒有回答,像一隻大鳥一樣消失在夜色裡。
蕭衍在我懷裡睜開眼睛。
「阿檀,你在哭。」
我伸手去摸臉,摸到一手溼。
「娘,你說我腦子壞了才忘記了以前的東西。可我為什麼看著他會心安?為什麼現在真的怕他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