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娘_第3章 沒有人回答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從燒焦的義莊廢墟上吹過,捲起灰燼,紛紛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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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驚鴻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廢墟里扒拉還能用的家當。
蕭衍蹲在我旁邊,一根一根地撿燒焦的針。
顧驚鴻開門見山。
「七年前泓水之戰,你知道多少?」
我搖了搖頭。
「這和義莊被燒了有什麼關係?」
他看了一眼蕭衍,壓低了聲音。
「那場仗,大梁死了三萬將士。主將沈岸及其副將蕭衍,率軍深入北齊腹地,在泓水河畔遭遇伏擊。蕭衍一個人活了下來,其他人全死了。」
「就他一個人?」
「對,他消失了快一年。再次出現的時候,他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成了冷血刀神。」
失憶?
我轉頭看向蕭衍。
蕭衍蹲在我旁邊,專心致志地撿針,好像我們說的跟他毫無關係。
顧驚鴻繼續說:
「周老闆嘴裡的令牌碎片,屬於七年前戰死在泓水的先遣營。」
「他七年前不過是個小商販,走街串巷賣雜貨,不可能上戰場。那這塊令牌碎片,是誰給他的?」
「我哪能知道?」
「他的產業裡,有一家茶樓。茶樓生意極好,日進斗金。」
我懂了。
「你想讓我去查那家茶樓?」
顧驚鴻站起來。
「有些東西,我看不出來,但是你可以。」
12
一品香茶樓在城南最熱鬧的那條街上,三層樓高,雕樑畫棟,門口車水馬龍。
蕭衍跟在後面,被我硬塞了一頂帽子,遮住了脖子上的縫線。
茶端上來的時候,我還沒喝,先聞到了一股異香。
像是......肉香。
烤得恰到好處的肉香,裹在茶香裡,若有若無,勾得人饞蟲都出來了。
我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底。
茶杯底部沉著一張臉。
是一張人臉的倒影,他在扭曲尖叫......
他拼命地想從杯底浮上來,卻怎麼也浮不動。
我手一抖,茶杯差點落地。
「怎麼了?」顧驚鴻問。
我把茶杯放下,剛要開口,茶樓的老闆娘走了進來。
羅裙曳地,步搖輕顫,一張臉生得風韻無邊。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
她的目光落在蕭衍身上,瞳孔輕輕縮了一下,隨即恢復了笑意。
「這位公子,好眼熟。」
蕭衍沒理她。
老闆娘也不惱,轉身吩咐小二。
「給這桌換最好的茶,用我親自炒的。」
她走後,顧驚鴻壓低聲音。
「看出什麼了?」
「後院有東西。」
「什麼東西?」
我看著杯底那張還在無聲尖叫的人臉。
「很多很多人。」
13
那天夜裡,我和蕭衍潛入了茶樓後院。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株老桂樹,枝繁葉茂,看著足有幾十年的樹齡。
桂花開得正好,滿院花香。
我蹲下身,摸了摸桂樹底下的土。
土是松的,最近被翻過。
挖開第一層浮土,我看見了一根骨頭。
人的肋骨被剔得乾乾淨淨,一絲肉都不剩,白得像玉。
蕭衍拿過我的小鏟子,一鏟一鏟地往下挖。
土越挖越深,骨頭越挖越多。
肋骨、腿骨、臂骨、脊椎骨,一根一根,碼得整整齊齊,像有人刻意整理過。
最後一個頭骨被挖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了熟悉的東西。
那個頭骨的太陽穴位置有一個針眼。
那是我縫的。
醉花樓那個被人剜了心的姑娘,她的頭骨在這裡。
我明白了。
「茶,是骨頭炒的。」
那些讓人慾罷不能的茶香,是活人的骨髓被慢火熬出來的味道。
「好眼力!」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14
轉身。
老闆娘倚在月亮門邊上,羅裙在夜風中輕輕飄蕩。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風情萬種的臉正在發生變化。
皮膚從邊緣開始捲曲、脫落,像被火燒過的紙錢,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底下的真容。
這張臉線條冷硬,眉骨高聳,左邊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的刀疤。
「妖娘,果然名不虛傳,被你看出來了。」
我皺了皺眉。
「周老闆嘴裡的令牌殘片是你放的?」
「你說呢?」
「為什麼?」
「今晚七月十五,可是個好日子哦。」
七月十五,鬼開門。
我心裡警鈴大作,趕忙把蕭衍拉到身後。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沒有理我,笑著看向蕭衍,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蕭將軍,七年不見,您不認得屬下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屬下韓霜,先遣營副統領。泓水河畔,是屬下為您擋的最後一箭。」
蕭衍的身體僵住了。
片刻後,他的瞳孔開始劇烈收縮。
他捂著頭,表情扭曲,看起來非常痛苦。
我攥緊了手裡的針。
「木頭,你怎麼了?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韓霜笑著,眼淚從刀疤上滾落。
「七年了。屬下等了七年,終於等到將軍。」
蕭衍低聲呢喃。
「你為什麼......」
韓霜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白骨,神情近乎溫柔。
「為什麼做這些?因為將軍需要力量。人骨焙茶,茶葉賣進汴京城每一戶權貴人家,他們喝下去的,是怨念,是詛咒,是讓你更加強大的力量。」
話音剛落,四周瀰漫起了一團團黑霧,那是一張張驚恐的臉,在無聲地尖叫。
怨念越重,黑氣越濃。
黑氣從四面八方向院子裡聚攏,開始遮蔽月光,向蕭衍的頭頂匯聚。
眼看著黑氣要將蕭衍吞噬,我急忙抽出了一根針。
「怨是結,針是斷。——散。」
15
針尖發出微微熒光。
黑氣呼啦一下從蕭衍的頭頂上竄開,但依舊圍繞在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