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娘_第4章 我將針扎入蕭衍後頸的穴位
我將針扎入蕭衍後頸的穴位。
「木頭,清醒點。」
蕭衍的眼神慢慢恢復了一絲清明,他抬起頭看向韓霜。
韓霜的臉色變了,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把您的頭掛在西市口!他們讓全城百姓唾罵您!將軍,您當年為什麼要做那樣的選擇!為什麼要替那個狗皇帝......」
「夠了!」
蕭衍這一聲低吼,震得老桂樹簌簌落花。
韓霜被他吼得退了一步,臉上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哀。
然後她笑了。
笑容悽美。
「屬下不能讓將軍這麼活著。您要給我們那些枉死的兄弟們復仇!這座城所有的怨念和詛咒將全部被將軍吸收。您將是我們真正的王!」
我不知道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現在明白,韓霜想要把蕭衍變成「傀」。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就動了。
「你的針擋得了怨念,能擋住這些嗎?」
她把自己的左臂活生生扯了下來。
斷口處沒有一滴血,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在蠕動。
它們從她的肩膀裡湧出來,像一股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地朝我和蕭衍湧來。
韓霜戲謔地看著我。
「妖娘?不對,沈青檀。你難道不記得你真正是誰了嗎?你就不想為你父親報仇嗎?你不想知道你母親是怎麼死的嗎?」
我心頭一怔。
「告訴我,七年前發生了什麼?」
韓霜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都不重要了,過了今晚,你就和我一樣,為了復仇活著。」
16
來不及細問,黑色甲蟲已經將我困在角落裡。
縫屍針果然對這些東西毫無用處。
眼看著甲蟲往我身上捲過來。
一聲爆喝響起。
「我不准你傷害阿檀!」
蕭衍衝破了甲蟲的包圍,擋在我面前。
那些蟲子爬到他身上,噬咬他的皮肉,但他毫不在意。
他衝上前,一記手刀劈在韓霜的脖頸上。
韓霜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桂樹上,樹幹應聲斷裂。
甲蟲停了。
她看著蕭衍,嘴角溢位一縷黑血。
「我終究還是低估了您對沈青檀的執念......」
她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最後定格在蕭衍臉上。
嘴角還帶著笑。
蕭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甲蟲一隻接一隻地死去,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黑氣散盡。
我走過去,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轉過來看我。
「阿檀,我是不是不該活著?」
「閉嘴。」
他愣了一下。
我拉起他的手,檢查那些被甲蟲咬出來的傷口。
「你活不活,不是你說了算。」
我掏出針包。
「我縫的,我做主。」
蕭衍看著我,良久,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
17
茶樓在大火中燒了一整夜。
是顧驚鴻帶人放的。
天快亮的時候,我和蕭衍坐在遠處的屋頂上看火光。
半邊天都被燒成了紅色。
顧驚鴻看向蕭衍,眼神中掠過一絲複雜。
「泓水之戰後三萬人的屍??全沒了。據我們調查可能和國師陸淵有關係。」
我想起了義莊失火那晚,那個穿月白色長袍的男人。
「那韓霜呢?是不是也和陸淵有關係?」
顧驚鴻頓了頓。
「不確定,她應該也在泓水之戰中死了。但按照剛剛的情形,她好像是修煉了某種蠱術。」
「那她剛剛說的,蕭衍當初到底選擇了什麼?」
顧驚鴻搖了搖頭。
「有一個人可能知道,但是他死了。」
「誰?」
「我父親。」
我沒有再接著問。
顧驚鴻在廢墟里找到了一本燒了一半的名冊,翻開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了?」
他沒說話,把那頁紙遞給我。
名冊上記著密密麻麻的人名。
最後一頁,寫著一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沈青檀。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原泓水沈氏遺孤,沈岸之女。七年前由沈三娘從戰場帶出,藏於汴京城。」
我握著那頁紙,手指冰涼。
三娘騙了我。
18
我回到柳條巷,院門虛掩著,三娘不在。
她的屋子裡乾乾淨淨,所有東西都歸置得整整齊齊,像是要出遠門。
桌子上放著一個紅木盒子,盒子上壓著一封信。
「阿檀,你父親是泓水之戰的主帥,蕭衍是你父親的副將。
那場仗,不是兵敗,是獻祭。
有人要用三萬將士的命,為自己鋪就通天之路......」
我顫抖著看完信,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我十二歲之前的記憶,是被三娘刻意封印的。
是真的保護我,還是另有隱情?
我拆開紅木盒子。
裡面是一套針,九根,純金打造,每一根都細如髮絲。
針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我認得,那是封印術法。
蕭衍站在門口,看著我手中的金針,沒有說話。
我問他:「你記得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一個男人,穿著和我一樣的鎧甲,站在我面前。他在哭。」
「他為什麼哭?」
蕭衍伸手按住額頭,指節泛白。
「不知道。他在說對不起。對誰說,不知道。」
「那個男人是不是叫沈岸?」
蕭衍放下手,看著我。
「不知道,但他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話?」
「『阿檀,別怕。爹去給你娘賠罪了。』」
我手裡的金針掉在了地上。
沒有人告訴過我沈岸長什麼樣、是什麼樣的人。
只有史書上寥寥幾筆。
沈岸,字北望,大梁柱國將軍,泓水之戰中貪功冒進,致使三萬將士全軍覆沒,死後追奪官爵,子孫不得入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