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娘_第5章 可是蕭衍嘴裡的那個沈岸
可是蕭衍嘴裡的那個沈岸,在哭,在說對不起。
那不是一個貪功冒進的將軍。
那是一個知道自己要去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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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府建在城北,佔了一整條街,常年大門緊閉。
顧驚鴻攤開一張圖紙。
國師府的格局四四方方,中規中矩,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蕭衍只看了一眼,就指了一個位置。
「這裡。」
「你怎麼知道?」
他沒回答,只是盯著那個位置,眼神漸深。
片刻之後,他說:「下面是空的。很深。有風,從底下往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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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我們從一條廢棄的排水溝潛入了國師府地下。
縱使我見多了死人,看此情景,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不是一個地窖。
而是一個萬人坑。
坑大到看不見邊際,往下深得探不到底。
坑壁上密密麻麻地嵌著人骨,一層疊一層,每一具骸骨都穿著大梁的軍服,殘破不堪,覆滿灰塵。
三萬具。
泓水之戰陣亡的三萬將士,不是埋在了戰場上,是被搬到了這裡。
坑底正中,立著一座祭壇。
祭壇之上,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雪白的長袍,長髮披散,面容俊逸。
四周無風,他的衣袍卻在輕輕飄動。
「我等你們很久了。」
他轉過身來,笑容溫和。
「沈姑娘,蕭將軍,不必躲藏。」
是國師陸淵。
我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攥著那套金針。
「你知道我們要來?」
「當然。從沈三娘把你帶出泓水的那一天,我就在等你長大。」
我心頭一震。
「三娘她......」
「她是我的人。」
陸淵說得雲淡風輕。
「多年前,我組建了一個組織,名叫『守夜人』。沈三娘、韓霜,還有汴京府那位顧捕頭已故的父親,都是守夜人。
」
「韓霜,你們已經見過了吧?她竟然敢背叛我,就憑他那點伎倆,簡直是痴心妄想。」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陸淵負手而立,俯視著腳下的萬人坑。
「守夜人的職責是守護王朝,防止任何可能動搖國本的災禍。」
「七年前,欽天監測出國運將衰。王朝氣數將盡。唯一能逆轉國運的辦法,是以人皇血脈為引,以三萬戰魂為祭,重鑄龍脈。」
我的聲音在顫抖。
「所以你們刀了三萬人?」
陸淵糾正我。
「不是刀,是獻祭。」
「沈岸,也就是你父親,本來不同意的。但最後,他跪在祭壇上,親手把自己的命交了出來。條件只有一個。」
他看著我,笑容溫柔又殘忍。
「保他女兒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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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蕭衍扶住了我。
我抬起頭,看見他的眼睛已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阿檀,出去。」
「不......」
「出去!」
然後他鬆開手,走向陸淵。
每走一步,他的腳下就生出一片冰霜。
三萬人骨的怨念被他牽引,整個萬人坑開始震顫。
陸淵看著他,笑容不變。
「蕭衍,沈青檀的血能喚醒你,這在我的計劃之內。不過,你確定要對我動手嗎?」
蕭衍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間。
陸淵動了。
他眨眼之間就到了蕭衍面前。
一隻手按上了蕭衍的額頭。
「蕭將軍,你是最忠誠的信徒。你自願成為祭壇的核心,承受三萬人的怨念,化身為護國的『鬼王』。你不記得了?」
蕭衍眼中的血紅猛地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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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沈岸的女兒。」
陸淵的聲音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剜進蕭衍的腦海。
「她父親因你而死。三萬人因你而死。
你說要保她平安,可你的手上沾滿了她父親的血。」
「你配站在她身邊嗎?」
蕭衍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像是??腔裡積壓了七年的怨恨在這一刻全部炸裂。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裂痕中透出暗紅色的光,像岩漿在皮膚底下流動。
三萬怨魂甦醒了。
它們從萬人坑的骨壁上浮現出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扭曲的面孔擠在一起,發出無聲的尖叫。
所有的怨恨都湧向蕭衍,鑽進他的身體,要把他變成另外一個人。
陸淵站在祭壇上,張開雙臂。
「來吧,將軍。完成你未竟的使命。讓你再死一次,就是為了這一刻。去刀了沈青檀,你就斷了最後一絲牽絆,不死不滅,成為我大梁永遠的戰神。」
說完,他盤腿而坐,嘴巴蠕動,開始念動咒文。
蕭衍抬起了頭。
他看向我。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清明,只有翻湧的血色與無盡的怨毒。
他朝我伸出手,手掌上凝聚著足以撕碎魂魄的力量。
我沒有躲。
我拿出了那套金針。
三娘信上的最後一句話在我腦海裡反覆迴響。
「若他成魔,以你的掌心血,灌入頂針,可破他鬼身。而你......青檀,三娘對不起你。」
我以為我會害怕。
但真正到了這一刻,我發現自己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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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已經逼近面門。
再有一息,我的魂魄就會被撕得粉碎。
我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血湧出來。
我把金針一根一根地浸在血裡。
蕭衍的手停在我面門前一寸處,停住了。
他眼中的血色在翻湧,在掙扎,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和怨念激烈地搏鬥。
「阿......檀......」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舉起金針,刺進了他??口的穴位。
第一針,膻中。
他整個人一震,三萬怨魂的尖叫同時炸開,刺得我耳膜生疼。
第二針,巨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