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昔昔在望_第四章 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我雙手抱膝坐在床上。
很快,何耀宗回來了。
他在客廳先脫了滿是泥土的鞋,穿上毛茸茸的乾淨黑色毛拖才走進來。
這鞋是他在早市買的。
我的棉拖鞋也是黑色,有可愛的兔子耳朵,何耀宗遞給我鞋時,四十歲的人像個純情的孩子,他學了個時髦的說法「情侶鞋」。
我穿上棉拖鞋,手被綁在床上,我喚他:「老官,我想要上廁所。」
「好。」我叫他老官時,他面上總是掩飾不住地開心。
何耀宗解開了繩索,牽著我的手走到了屋子不遠處。
他們家裡沒有廁所,如果要上廁所,還要去外面露天的旱廁。
第一次來到旱廁時,我看著下面層層交疊的肥胖蛆蟲,差點就吐了出來。
臭氣熏天的廁所,下雨天還要撐把傘才可以上。
我都忍耐了下來。
上完廁所後,我沉默地打量著旱廁的環境,黃黃的泥土砌成的,似乎弱不禁風。
但這裡成了蛆蟲天然的食堂。
我走出了廁所,何耀宗在門口守著。
我率先往水龍頭走去,「今晚吃什麼?」
何耀宗沒有想到我會這麼鎮定,他都做好了我會哭著求他放我離開的準備了。
他去過鎮上,看過鎮上的公廁,雖然很臭,但那是瓷磚鋪的地板啊,他家想都不敢想的。
我一個城市來的學生姑娘看到旱廁時,肯定會變了神色。
「吃炒豆角。」
我洗乾淨了手,聞到身上還帶著旱廁的味道,滿心厭惡。
我有潔癖。
最喜愛的味道就是消毒水的味道。
往屋子走去時,我問:「後面會在屋裡建廁所吧?」
何耀宗露出發黃的兩排牙齒,臉上的皺紋都卷在了一起,「後面有錢了肯定會建的。」
「嗯。」我應了聲。
……
何耀宗在外面守著我。
農村並不太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大學生,在一眾單身漢中可是香餑餑。
雖然不會真的出什麼事情,畢竟農村圈子小,容易被指著脊樑骨罵,但是餓急了的單身漢偷看洗澡引起注意什麼的可不少。
出來時我嘟起了嘴,說:「何耀宗,昨晚折騰得好累啊,今晚我要早點休息。」
在黑夜降臨時,我看到不遠處男人手中猩紅的點點,是剛從地裡歸家的何老頭。
「好,等會晚上你多吃點,好好補補。」
何耀宗四十才碰女人,恨不得日夜與我纏綿,農村的房子隔音也並不好。
前不久,渴望我懷孕的何耀宗不知道從哪裡學的偏方子,天天夜晚讓我捏著鼻子喝下一碗黑黑的湯藥。
我試探地撒嬌說不想喝,何耀宗也不惱,抱著我說:「小昔,這樣你才可以快點懷上我的孩子啊。」
我摟著身旁男人的胳膊,蹭了又蹭,委屈巴巴地說:「老官心疼心疼小昔。」
一根筋的男人哪裡受得了我刻意的撒嬌,「嘿嘿」地向我保證。
吃晚餐時,我故意說:「老官,明天我想去村上走走可以嗎?」
不出所料,何耀宗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小昔,你懷了孩子就可以到處去逛了,先生孩子吧。」
買下人的人家總是想著姑娘懷了孕就不會想要跑了,這就是他們口中的「安定下來」,母愛不會讓人拋棄任何一個孩子。
說他們蠢吧,他們還可以想到用孩子去綁架被拐賣的人。
但是,任何一個被拐賣的人,她們都不會放棄回家的路。
因為,家裡有親人,有朋友,還有夢想。
她們究其一生,哪怕獻上自己的命,都想回家看看。
看看苦苦等待的親人,看看日夜祈禱的朋友。
我抽噎了一下鼻子,眼睛迅速紅了,「老官,你們這麼辛苦,我也想幫你們做些什麼。」
我拉著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你們可以讓村上的人看著我,再說我一個人,我也跑不了啊。」
何耀宗不說話了,臉上是糾結的神色,他在為難。
我將求饒的目光放到何老頭身上,嗓音帶著脆弱的哭腔:「爸,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