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難過沒有聲音_第7章 他和江蕪就蜷縮在這裡
第7章
他和江蕪就蜷縮在這裡,和拖把水桶一起,度過一個個炎熱的夏,和一夜夜漫長的冬。
夏天蚊蟲環伺,江蕪去採效果奇佳的草藥。
冬天天寒地凍,他就抱著江蕪躲進稻草堆裡。
兩人的體溫彼此溫暖,要人命的雪花也成了浪漫的景色。
這一片是餐廳。
盛安年拼了命的打黑工,也只能為自己和江蕪換來幾塊乾巴巴的饅頭。
可是沒關係,活著,就有希望。
兩人縮在桌子底下,聽盛安年暢想未來的故事:
“阿蕪,總有一天,我們會長大,會離開這裡。”
“我會賺很多很多錢,給你買吃不完的飯,和數不盡的漂亮衣服。”
江蕪用力點頭。
盛安年的承諾,她從不懷疑。
這一片是......
盛安年頓住,目光虛焦,像是回憶起了很久遠的往事。
小小的江蕪又出現在眼前。
瘦骨嶙峋,滿臉胎記,眼神自卑怯懦。
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她就要縮成一團,嚇得發抖落淚。
只有那雙眼睛很漂亮。
睫毛極長,大多數時候都霧濛濛的滾著淚花,盯著人就叫人心軟。
他們怎麼捨得傷害這樣的她呢?
盛安年還記得,那時的自己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一遍又一遍教她他在摸爬滾打中學會的道理:
“你退一尺,別人就要進一丈。”
“傻子怕瘋子,瘋子怕不要命的。別人再欺負你,你就打回去......”
江蕪眨巴著眼睛,似乎聽懂了。
又好像完全沒懂。
受了欺負,還是隻會委委屈屈縮著,有了他撐腰,才敢吧嗒吧嗒掉眼淚。
直到那次,
盛安年被人堵在牆角,雙拳難敵四手。
臉上掛了彩,引以為傲的拳頭被碎玻璃劃得血肉模糊。
而那個最最膽小的江蕪,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
甩著比她人還高的拖把,頭髮凌亂,配上滿臉猙獰的胎記,宛若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她瘋了一樣又抓又咬,又打又罵。
毫無章法,卻硬生生嚇跑了一眾大孩子。
他們都說她被鬼附身了。
只有盛安年衝上去抱住她,眼淚滾燙:
“別怕,阿蕪,別怕。”
“沒事了,沒事了,你做的很好......”
小小的女孩抖到幾乎站立不住,怕到連哭都忘記。
可她很開心。
因為她知道自己有力量,能保護在意的人,即使代價是被關進小黑屋——
福利院的老師說她被邪祟附身,要關她三天三夜。
盛安年想起來了。
這裡,就是當年的小黑屋。
隔著薄薄的一堵牆,江蕪所處一片漆黑,而他被老師“教育”,揪著頭髮一次一次磕向牆角。
“咚”。
“咚”。
神奇的是,那麼膽小的江蕪一聲沒哭。
而他那麼痛那麼痛,痛到咬碎了牙,也沒出一聲。
她知道他在。
他知道她在。
他們都知道,哪怕黑夜再漫長,太陽也總會升起,光芒也總會照進。
而只要能拉起對方的手,他們就無所畏懼。
要說有什麼例外......
那就是火場那次,燃燒的房梁朝著江蕪筆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