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樓不見虞聲_第10章 後來很多年

舊樓不見虞聲發布時間:2026-06-25

第10章

後來很多年,秦照白再沒見過虞聲。

秦家戲樓撐了兩年,終究還是散了。

不是因為沒有虞聲。

而是他終於明白,一座戲樓不是靠一個女人沒日沒夜地填窟窿,就能永遠立住。

孟含章去了天津。

聽說嫁給了一個鹽商做姨太太。

秦母罵過、哭過,最後也不再提虞聲。

只有秦照白,還留著那隻沒送出去的票匣。

烏木銀邊,放在書案最裡層。

每年春天,他都會取出來擦一遍。

像擦一段早就落灰的舊夢。

第七年冬,北平下了很大的雪。

秦照白在街邊聽見留聲機裡傳來一段唱腔。

聲音不再年輕,卻依舊穩。

他站住腳。

鋪子老闆見他聽得出神,笑著說:

“先生也聽虞老闆?”

“這是她封箱前最後一張唱片。”

封箱。

秦照白胸口一緊。

“她不唱了?”

老闆哎了一聲。

“虞老闆現在是上海女子戲校的校長,聽說和傅先生一起辦學。”

“前些日子報上還登了,傅先生把新戲院的第一張票送給她的學生。”

“虞老闆說,梨園的第一張票,以後該給唱戲的人自己。”

秦照白怔在原地。

雪落在肩頭,很快化成水。

他買下那張唱片,回到空蕩蕩的舊宅。

留聲機轉起來時,屋裡響起虞聲的聲音。

“舊票壓箱底,故人不歸樓。”

還是那一句。

他第一次在上海聽見時,只覺得刺耳。

如今才聽懂。

舊票不等人。

舊人也不會回頭。

那晚,秦照白開啟書案,取出那隻票匣。

裡面放著一張嶄新的紅票。

紙面已經有些發黃。

他拿起筆,想寫虞聲的名字。

寫到“虞”字第一筆,手卻抖得厲害。

墨滴落下,汙了整張票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虞聲第一次登臺,緊張得掌心全是汗。

他站在側幕,對她說:

“別怕,我在。”

那時她回頭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座戲樓的燈。

後來那盞燈,是他親手弄滅的。

秦照白低下頭,額頭抵著票匣,終於哭出聲。

窗外雪越下越大。

舊宅裡,留聲機還在轉。

那聲音穿過很多年,清清冷冷地落下來。

像她最後一次站在他面前,對他說:

秦少班主,請買票聽戲。

別再闖後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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