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樓不見虞聲_第9章 三個月後

舊樓不見虞聲發布時間:2026-06-25

第9章

三個月後,秦照白又去了上海。

這一次,他沒有闖後臺。

他買了票,坐在最後一排。

臺上唱的是《明月樓》。

虞聲一出場,滿堂叫好。

她的嗓子比從前更亮。

也更狠。

唱到負心人跪在樓下求她回頭那一折,她只垂眼看了一眼。

臺詞很輕。

“燈滅了,就不必再問路。”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掌聲雷動。

秦照白坐在暗處,眼睛酸得厲害。

散場後,他在門口等她。

虞聲出來時,身邊跟著傅行舟。

傅行舟手裡拿著一件披風,很自然地替她披上。

秦照白看見這一幕,心裡像被刀劃開。

從前這些事,都是他做的。

可他又想起,自己後來有多久沒替她披過衣服。

更多時候,是他把外套披到孟含章肩上,然後對虞聲說:

“你身體好,別跟她計較。”

虞聲也看見了他。

她腳步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秦少班主。”

秦照白從懷裡取出一隻票匣。

那是他重新打的。

烏木銀邊,和新聲社那隻很像。

可又不像。

因為他不知道虞聲現在喜歡什麼。

只能照著別人的樣子學。

“虞聲,我把秦家戲樓改了。”

“以後不接酒局,不陪堂會。”

“陸老闆那邊,我斷了。”

“孟含章也走了。”

他把票匣遞過去。

“這是秦家戲樓今年第一張紅票。”

“我補給你。”

虞聲沒有接。

秦照白的手僵在空中。

他聲音發抖。

“我知道晚了。”

“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重新來過。”

虞聲看著那隻票匣,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秦照白,紅票過了頭場,就不算頭場了。”

他臉色一白。

她繼續道:

“你現在學會尊重女伶,是好事。”

“但那不是給我的。”

“是給你自己贖罪。”

秦照白喉嚨哽住。

傅行舟沒有插話,只安靜站在一旁。

秦照白忽然很嫉妒他。

嫉妒他什麼都不用說,就能站在虞聲身邊。

“你喜歡他?”

這句話問出口,他自己都覺得難堪。

虞聲卻沒有迴避。

“嗯。”

一個字。

輕得像灰塵落下。

卻把秦照白最後一點僥倖砸得粉碎。

他眼眶紅了。

“他認識你才多久?”

“我陪了你四年。”

虞聲抬眼。

“你是陪我,還是耗我?”

秦照白說不出話。

她從袖袋裡取出一張剪報,遞給他。

秦照白低頭。

是北平小報。

照片拍得模糊,卻能看見孟含章靠在他懷裡,衣衫凌亂。

標題下流得刺眼。

秦家少班主深夜留宿新花旦香閨。

秦照白指尖發顫。

“不是你想的那樣。”

虞聲笑了笑。

“我沒想。”

“這張報紙送到上海時,我正在排新戲。”

“翠微怕我難過,藏了兩天。”

“後來我看見了,也只覺得幸好。”

秦照白抬頭,眼底全是慌。

“幸好什麼?”

“幸好我走得早。”

她說完,轉身要走。

秦照白急忙攔住。

“虞聲!”

他聲音碎得不像話。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以為你不會走。”

虞聲停住。

“我從前也以為。”

秦照白怔怔看著她。

她輕聲道:

“我以為只要我唱得夠好,撐得夠久,你總會看見我。”

“後來發現,臺下坐了那麼多人。”

“不缺你一個。”

她繞開他,走進夜色裡。

傅行舟跟在她身側,替她擋開路邊擁擠的人潮。

秦照白站在原地,手裡那隻票匣越來越沉。

沉得像他遲來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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