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樓不見虞聲_第7章 真的是虞聲
第7章
真的是虞聲。
她穿著一身玄色戲服,沒有戴那套點翠頭面。
髮間只簪了一支細銀簪。
清清淡淡,卻比從前任何一刻都亮。
秦照白站在臺下,整個人像被釘住。
他想喊她。
可臺上的虞聲沒有看他。
她唱得太穩了。
穩到不像剛離開一座待了四年的戲樓。
穩到好像北平那些委屈、爭執、冷眼,都只是她舊衣上的一粒灰。
這一齣《舊票》,寫的是名伶離開舊樓,重登新臺。
唱到中段,臺上遞上一隻票匣。
秦照白瞳孔一縮。
那不是他準備的那隻。
新票匣通體烏木,邊角鑲銀,上面刻著兩個字。
虞聲。
傅行舟從側臺走出來。
他穿著長衫,戴一副金絲眼鏡,聲音不高,卻讓滿堂都聽得清楚。
“新聲社第一張紅票,贈予虞老闆。”
“不是謝她登臺。”
“是謝她願意與我平分這座戲樓。”
臺下譁然。
秦照白腦子裡嗡的一聲。
平分戲樓。
不是簽約名伶。
不是借臺唱戲。
是老闆。
虞聲接過那張紅票,指尖穩穩壓在票面上。
她開口,聲音透過戲樓傳到每一個角落。
“從今往後,新聲社不賣女伶的笑臉。”
“不接酒局,不陪堂會,不拿戲子的尊嚴換賞錢。”
“想聽戲,請買票。”
短短幾句話,滿堂先是安靜,隨後掌聲如潮。
秦照白卻渾身發冷。
他忽然想起六國飯店那晚。
想起虞聲說“他摸我”時,他回的那句。
你不能忍一忍?
原來她不是賭氣。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一齣戲唱完,虞聲謝幕。
秦照白擠開人群往後臺去。
門口的護院攔住他。
“先生,後臺不見客。”
“我是秦照白。”
護院看他一眼。
“秦少班主也不見。”
秦照白臉色鐵青。
“讓虞聲出來。”
“她是我秦家戲樓的人。”
一道男聲從身後響起。
“秦少班主記錯了。”
傅行舟走過來,手裡拿著摺扇。
他臉上帶笑,眼神卻很冷。
“虞老闆四年戲約已滿,去留自由。”
“她現在是新聲社合夥人。”
“也是我傅家的貴客。”
秦照白盯著他。
“這是我和她的事。”
傅行舟淡淡道:
“你和她的事,她已經不想談了。”
話音剛落,後臺簾子被撩開。
虞聲走了出來。
她已經卸了妝,臉色有些蒼白。
可眼神很亮。
秦照白胸口驟然一緊。
“虞聲。”
他往前一步。
“跟我回去。”
虞聲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回哪兒?”
“戲樓。”
他急得聲音發啞。
“紅票的事,是我錯了。”
“頭面我也拿回來了。”
“陸老闆那晚,我不該讓你忍。”
他說得很快,像怕晚一點,她就會消失。
虞聲安靜聽完。
“說完了?”
秦照白愣住。
她點點頭。
“那我也說一句。”
“秦照白,我不回去了。”
他臉色白了一瞬。
“你別賭氣。”
“上海不是那麼好待的。”
“傅行舟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虞聲忽然笑了。
“你給不了。”
秦照白像被刺到。
“一張紅票而已,我補你十張。”
“一座戲樓而已,我也可以給你建。”
“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虞聲看著他。
那眼神沒有恨。
只是很疲憊。
“我要的東西,你從來沒覺得重要。”
她轉身往裡走。
秦照白下意識要追。
傅行舟擋住他。
下一刻,虞聲回頭。
“秦少班主。”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叫他。
客氣,生疏,像對一個普通票友。
“請買票聽戲。”
“別再闖後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