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嫡兄舉報我科場夾帶,可我那天在青樓包場啊_第9章 9一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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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京城入了冬。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那天,刑部大牢門口排了很長很長的隊。
全是來看行刑的百姓。
凌遲。
三千三百五十七刀。
劊子手是從刑部大牢裡請的最老資格的那位,手上功夫極準,保證前三千刀不會讓犯人斷氣。
顧昀被綁在行刑柱上的時候,已經瘦得脫了形。
一個月的死牢生涯,讓這個曾經玉樹臨風的解元郎變成了一具活骷髏。
他的眼窩深陷,目光渙散,嘴裡反覆喃喃著同一句話:
“假的......都是假的......考題是假的......”
第一刀落下去,割在他右臂上,薄薄的一片肉被鐵鉤挑起來。
他尖叫了一聲。
這一聲像是撕開了什麼口子,圍觀的百姓齊齊叫了聲好。
此後三千多刀,每一刀都伴隨著百姓的叫好聲和顧昀越來越弱的慘叫。
到最後幾刀的時候,他已經叫不出聲了。
只有眼珠子還在微微轉動。
死前,他的目光看向了人群深處。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
因為我沒有去看行刑。
那天我在玄衣衛的官署裡,批了一天的公文。
阿蟬給我煮了一壺新茶,放在手邊,還溫著。
行刑結束的訊息,是屬下來稟報的。
我“嗯”了一聲,翻過一頁文書。
窗外飄著雪,院子裡的紅梅開了。
至於唐氏——
聖旨說的是充入教坊司。
但教坊司的管事嬤嬤嫌她年老色衰,不肯收。
最後被打發去了城外的浣衣坊。
每天洗幾百斤帶血的囚衣和髒被褥。
雙手泡在冰水裡,從天不亮洗到天黑。
十個指頭的指甲全爛了,露出下面的嫩肉。
聽說她在那裡逢人就哭,說自己是國公夫人,說自己的兒子是玄衣衛指揮使。
沒人信她。
只當她是個瘋婆子。
偶爾有看守的兵卒看她不順眼,拿棍子敲她的後背催她幹活。
她也不敢還手,不敢還嘴,只是縮著肩膀默默流淚。
有一回她在浣衣坊門口看到了我的馬車經過。
她發了瘋一樣撲上來,跪在雪地裡磕頭。
“兒啊!我是你娘!你把娘接回去吧!”
“娘知道錯了!當初是你爹逼我的!娘不知道實情啊!”
“你看看孃的手都爛了,娘快死了,求你了。”
我掀開車簾看了她一眼。
她跪在雪地裡,棉襖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面灰黑的棉絮。
頭髮亂成一團枯草,臉上全是凍瘡和淚痕。
比起一個月前那個尖聲罵我去死的貴婦人,活像換了個人。
“唐氏。”
我開口。
她猛地抬頭。
“兒——”
“前世,你把鴆酒灌進我嘴裡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體體面面地死,別拖著連累全家’。”
我放下了車簾。
“這句話,現在還給你。”
馬車啟動,碾過她面前的積雪,濺了她一身泥水。
她的哭嚎聲在身後越來越遠,最後被風雪徹底吞沒。
那年除夕,京城煙花燒了一整夜。
我坐在玄衣衛官署最高的樓閣上,看著漫天璀璨的火樹銀花。
阿蟬坐在我旁邊。
她的傷已經好了,穿著一身嶄新的水紅色棉袍,比煙花還好看。
她不能說話,但她衝我笑了一下,把一杯溫好的黃酒遞到我手裡。
我接過來,抿了一口。
酒是暖的。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踮起腳,擦了擦我脖子上那道已經結了痂的刀疤。
那是曹德喜的禁軍架在我脖子上留下的。
擦著擦著,她的眼眶紅了。
我按住她的手。
“好了。都過去了。”
她使勁點了點頭,把臉埋進我的肩窩裡。
樓下傳來屬下的稟報聲:
大人,今日收到邊關急報。
浣衣坊的唐氏,三天前凍死在了柴房裡。
發現的時候,身子已經硬了。
“另外,前國公顧鶴望的屍體,家族中無人認領。
按規矩,丟進了城外亂葬崗。昨夜大雪,墳包已經被野狗刨開了。
我端著酒杯,沉默了片刻。
“今年新科進士名單裡,有十七個出身寒門的學子聯名上了一封萬民書,請求在貢院門口立一座澄清碑。”
“碑上要刻大人肅清科場舞弊、還天下學子公道的事蹟。”
“他們說,若沒有大人當年佈局收網,他們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這輩子都不可能出頭。”
“碑就不必了。”
“讓他們好好做官,別辜負那十年寒窗就夠了。”
屬下領命退下。
夜風帶著火藥的氣息和遠處爆竹的聲響,從窗戶灌進來。
阿蟬抬起頭來看我,用手比劃了一個字。
“家。”
我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笑了一下。
從前我沒有家。
國公府不是。那只是一座吃人的牢籠。
但現在——
有阿蟬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舉起酒杯,朝著窗外漫天飛雪和璀璨煙火,遙遙一敬。
敬前世那個含冤而死的自己。
敬那些被權貴踩在腳下的寒門學子。
敬這一世——恩斷義絕,絕不回頭。
杯中酒盡,窗外菸花正盛。
而國公府原址的那片廢墟上,雪落無聲,已經長出了第一枝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