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別舊_第5章 我本來該下馬去見你

春山別舊發布時間:2026-06-25作者:十兩

我本來該下馬去見你,可宮中催得急,沒來得及。」

他一句一句說著。

從前我最盼他記得這些。

如今他終於記得,我心裡卻只餘一片安靜。

我問:「蘇姑娘呢?」

他頓住。

「她已經回謝府。」

「玉佩呢?」

他臉色更白。

「在我那裡。」

「那便收好。」

我繞過他往前走。

謝臨川在身後道:「我不會娶她。」

我停了一下。

他語氣急切。

「我從未想過娶她。阿蘅,我只是憐她孤苦。」

「這些話,你該同蘇姑娘說。」

我沒有再停。

母親舊院的門開著。

裡面有曬過太陽的草木香。

我走進去,將謝臨川的聲音關在門外。

12

蘇晚凝再見我,在宮宴上。

皇后千秋,命婦與貴女皆入宮賀壽。

我如今是顧夫人,座次離從前那群姑娘遠了許多。

蘇晚凝跟在謝老太君身邊,穿一身淡紫衣裙,腰間已經沒了那枚合歡玉佩。

她看見我時,眼神閃了閃。

宴到一半,宮人引我去偏殿換茶。

蘇晚凝就在殿外等我。

「阿蘅姐姐。」

她還是這樣喚我。

聲音細軟,聽上去滿是委屈。

我停住。

「蘇姑娘有事?」

她眼圈紅了。

「你還在怪我嗎?」

我看著她。

偏殿外種著幾株芭蕉,葉片被雨洗得發亮。

蘇晚凝走近一步。

「那枚玉佩,我已經還給臨川哥哥了。其實我從未想同你爭什麼。」

「那你想要什麼?」

她咬住唇。

「我只是害怕。京城這麼大,我沒有親人,臨川哥哥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人。」

「嗯。」

「你已經嫁給顧將軍了,往後有顧家護著。可我呢?」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讓我出面,同謝臨川說,讓謝家給她名分。

從前她要謝臨川陪她,我讓。

她要我替她在各府周旋,我也讓。

如今我都嫁人了,她還要我替她要一個結果。

我笑了。

「蘇姑娘,你若想嫁謝臨川,便自己同他說。」

她臉色一變。

「阿蘅姐姐,你怎能這樣說我?」

「那我該怎樣說?」

她眼淚掉下來。

「我與臨川哥哥清白無瑕。你這樣說,叫我日後如何做人?」

我還沒開口,身後傳來顧行舟的聲音。

「蘇姑娘既然看重名聲,往後記得離有婦之夫遠些。」

蘇晚凝抬頭,臉上血色褪盡。

顧行舟走到我身側。

他沒有看她,只把手中披風搭在我臂彎。

「外頭涼。」

蘇晚凝捏著帕子,身子輕輕發顫。

不遠處有宮人探頭看過來。

她一副受盡欺負的模樣。

從前我最怕這樣的場面。

怕旁人說我咄咄逼人,怕謝臨川為難,怕蘇晚凝哭壞身子。

今日我只是攏好披風。

顧行舟低聲問:「回去嗎?」

我點頭。

走出幾步後,蘇晚凝忽然喊我。

「姜蘅,你贏了。」

我回頭看她。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眼底卻沒有半分柔弱。

「你嫁給顧將軍,有了更好的歸宿。臨川哥哥也因你,連看都不願看我了。」

我說:「蘇姑娘,你想錯了。」

「你和謝臨川走到今日,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別把賬算到我頭上。」

她臉色難看。

顧行舟握住我的手腕。

「走吧。」

我隨他離開。

殿中絲竹聲又起。

雨後風涼,我卻覺得心裡很清明。

13

宮宴之後,謝臨川來顧府求見過幾次。

顧行舟都讓門房回了。

門房第一次回話時,還有些小心。

「將軍,謝大人說有要事。」

顧行舟正在校場擦槍。

他眼也沒抬。

「我夫人不見舊人。」

門房又問:「若謝大人說是公事呢?」

顧行舟終於抬頭。

「讓他遞到兵部。

門房立刻懂了。

往後謝臨川再來,連茶都沒有。

我知道後,問顧行舟:「你這樣,不怕得罪他?」

顧行舟看我一眼。

「他不來,我也已經得罪了。」

「何時?」

他放下布巾。

「娶你那日。」

我忍不住笑。

顧行舟看著我,眼中也有笑意。

這時副將匆匆進來。

「將軍,北境急報。」

顧行舟接過軍報,神色很快沉下來。

北境今年風雪來得早,糧草運送受阻,軍中缺藥。

他要回北境一趟。

顧老夫人聽說後,並不意外。

她只問我:「阿蘅,你如何打算?」

我看向顧行舟。

他沒有開口替我選。

我想了一夜。

姜家藥鋪這些年同北境本就有往來,父親的舊部也在那裡。

我若留京,可以陪祖母。

可我若去北境,能做的事更多。

第二日,我去姜府。

祖母坐在院中剪花枝。

聽我說完,她只問:「怕嗎?」

我點頭。

「怕。」

祖母笑了。

「怕也去?」

「嗯。」

她把剪下的梅枝遞給我。

「那就去。你父親當年出京,也怕。他說怕歸怕,馬還得往前走。」

我接過那枝梅。

祖母又道:「姜家有我,鋪子有掌櫃。你別時時惦記家中。」

我鼻尖發酸。

她拍了拍我的手。

「阿蘅,你已經嫁人,可你仍是你自己。」

我把頭靠在她膝上。

這一回,我哭了。

哭得並不難看,也不委屈。

只是覺得,原來人真的可以帶著怕,走去更遠的地方。

14

出發前一日,謝臨川終於堵到了我。

我去藥鋪交代最後一批藥材,回府時,他站在馬車旁。

幾日未見,他清瘦許多。

從前他愛整潔,衣袍總熨得妥帖。

今日袖口卻皺著。

「你要去北境?」

「嗯。」

他眼底一片沉鬱。

「顧行舟帶你去那種地方?」

我皺眉。

「那種地方?」

謝臨川似乎意識到失言,聲音低下去。

「邊地苦寒,你自小在京中長大,哪裡受得了。」

「我父親葬在那裡。」

他臉色變了。

我繼續道:「謝臨川,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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