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別舊_第2章 叮噹一聲

春山別舊發布時間:2026-06-25作者:十兩

叮噹一聲。

我忽然覺得,原來許多東西碎掉時,並不會有太大的動靜。

04

第二日,長公主府設春宴。

京中未出閣的姑娘大多去了。

我本想稱病。

祖母看著我,嘆了口氣。

「去吧。」

她沒有問我昨日看見了什麼。

老人家活了大半輩子,許多事,不必問出口。

我換了身淺青衣裙,髮間只簪一支珍珠釵。

長公主府的海棠開得正好,滿園都是淡淡花氣。

我走到水榭邊時,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

蘇晚凝坐在欄杆旁。

那枚合歡玉佩,就係在她腰間。

青玉襯著白裙,十分醒目。

她身邊幾個姑娘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問:「那玉佩,我怎麼瞧著有些眼熟?」

蘇晚凝微微垂首,手指撫過玉面,唇邊帶笑。

「臨川哥哥說,我近來總睡不好。玉能養人,便借我戴幾日。」

她抬起頭,看向我。

「阿蘅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那聲音輕得很。

可水榭四周的人,都聽見了。

我還沒開口,謝臨川便從花樹後走了過來。

他今日穿著石青長衫,腰間懸著我去年送他的香囊。

香囊已經舊了,邊角磨出毛。

他還戴著。

我從前會為這種小事歡喜許久。

如今只覺得累。

謝臨川站到蘇晚凝身側,望著我。

「玉佩遲早會回到你手裡。」

「晚凝身子弱,你別同她計較。」

周遭有人低低吸氣。

蘇晚凝紅了眼。

「臨川哥哥,還是還給阿蘅姐姐吧。我不想你們為我生分。」

她作勢要解玉佩。

謝臨川按住她的手。

「你戴著。」

他抬眼看我。

「阿蘅,你最識大體。」

識大體。

這幾個字,我聽了許多年。

謝臨川忙於功課,我識大體。

謝臨川陪蘇晚凝去寺中還願,我識大體。

謝臨川誤了我的生辰,只因蘇晚凝夜裡心悸,我仍舊該識大體。

我走上前。

水榭裡眾人都看著我。

我伸手,從腰間取下謝家早年給我的定親玉墜。

那是一枚小小的白玉扣。

七歲時,謝臨川親手給我係上。

他說:「這個先給你,等成親時,我再給你更好的。」

我將白玉扣放在桌上。

「謝公子。」

他臉色微變。

我很少這樣喚他。

「合歡玉佩既然已經另有主人,我與謝家的婚約,就此作罷。」

蘇晚凝睜大眼睛。

謝臨川怔在原地。

片刻後,他皺眉。

「姜蘅,你鬧夠沒有?」

我沒答。

長公主府的水面映著一片海棠紅。

風一過,碎影散開。

我轉身離席。

身後,謝臨川喊了我一聲。

「阿蘅。」

從七歲到十九歲,我回頭過無數次。

這一回,我沒有。

05

回府後,我病了一場。

倒也沒有多重,只是一直髮熱。

迷迷糊糊間,我夢見小時候。

謝臨川從樹上摔下來,哭著把青杏塞進我懷裡。

我罵他沒出息。

他抹著眼淚說:「姜蘅,你嫁給我,以後我都聽你的。」

夢醒時,窗外雨聲淅瀝。

祖母坐在榻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

見我睜眼,她鬆了口氣。

「謝家來人了。」

我啞聲問:「來退親?」

祖母冷笑。

「來賠罪,也來勸你。」

她讓丫鬟扶我起來,親手餵了我半盞溫水。

「臨川那孩子說,你從小被他慣壞了,脾氣上來,難免說些氣話。」

我笑了笑。

喉嚨疼,笑聲發啞。

「祖母,我從前真被他慣過嗎?」

祖母的手頓住。

我低頭看著被面上的纏枝紋。

其實沒有。

自從定親,所有人都告訴我,謝臨川會有大前程。

我不能嬌氣,不能任性,不能拖累他。

他讀書時,我替他打理筆墨。

他會試前,我去寺中跪了一夜,替他求功名。

他中了探花,滿京城誇他少年得志。

我站在人群后面,只想著他這些年不容易。

後來蘇晚凝來了。

我也告訴自己,她孤苦無依,多讓讓她。

我讓了春日的踏青,讓了秋夜的燈會,讓了謝臨川本該陪我去祭拜父母的清明。

如今連正妻信物都讓了出去。

還要讓什麼呢?

祖母摸了摸我的頭髮。

「不想嫁,就不嫁。」

我抬眼看她。

祖母淡淡道:「我姜家女兒,還沒到非謝家不可的地步。」

三日後,顧家遣媒人登門。

顧家來的媒人並非尋常媒婆。

是顧老夫人身邊的嬤嬤。

她帶來一隻檀木匣。

匣中沒有金玉。

只有一把短劍。

劍鞘舊了,嵌著幾粒小小的青石。

嬤嬤說:「我家將軍說,姜姑娘若肯下嫁,顧家不敢以虛禮欺人。這短劍是他十四歲上戰場時用過的,陪他從北境回來。今日奉給姑娘,願姑娘日後可護己,可行路,可斷舊事。」

祖母看向我。

我伸手,拿起那把短劍。

劍柄冰涼。

握在掌心時,卻叫人心裡生出一點力氣。

我說:「好。」

06

謝臨川知道我要嫁顧行舟時,已經是五日後。

那天我在鋪子裡看賬。

姜家雖已沒落,但母親生前留下兩間藥材鋪,祖母一直由我管著。

賬房先生唸到北境藥材的進價,我正拿硃筆圈改。

門口一陣急促腳步聲。

謝臨川掀簾進來。

他大約來得匆忙,衣襬沾了泥,額角有薄汗。

這是很少見的事。

他向來重儀容。

從前哪怕趕著見我,也會先理好衣襟。

我放下筆。

「謝公子。

他看著我,眉心攏起。

「你當真要嫁顧行舟?」

我點頭。

「婚書已換,下月初六成親。」

謝臨川吸了一口氣。

「顧行舟是什麼人,你清楚嗎?他十四歲從軍,常年在北境,與京中風俗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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