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姝._第4章 這些細微的
這些細微的、早已刻入骨子裡的習慣性動作。
在別人眼中或許是帝王的恩寵,在我這雙看了他演戲十年的眼睛裡,卻比任何利刃都更加刺眼。
愛吃魚的自然不是我。
是賢妃。
顧玉笙如今真是上了年紀。
演戲也不盡心了。
一側的賢妃恭謹坐著。
我低頭瞧見她碗筷幾乎未動。
看來她演戲還挺盡心。
可我總會想起,她入宮的這三年間,她同顧玉笙用膳之時,溫婉賢淑。
顧玉笙一走,她便渾似變了個樣子。
她渾身鬆懈下來,眉宇間都舒展開了。
「狗皇帝終於走了,連枝,快,給我把新做的菜給我端上來,記著,芙蓉魚肚要新做的!否則太腥!」
她大快朵頤,連帶著我的心情都變好了。
果然還是孩子啊。
她的碗邊遞上一筷子芙蓉魚肚。
是我為她夾的。
「吃吧,你不是最愛這道菜?」
賢妃面上恭敬行禮,舉止無可指摘。
只是她眼眸裡一閃而過的欣喜令我無比確定。
她的確是那個有意思的賢妃。
賢妃夾起一筷子魚肉,魚肉下肚,她的眉眼舒展開來。
她端著酒杯,蓮步輕移,來到我的面前。
「臣妾敬皇后娘娘一杯。」
她笑意盈盈。
「願娘娘鳳體安康,與陛下長長久久。」
看得出她心底很開心。
說著,她手腕忽而一歪,整杯猩紅的葡萄酒不偏不倚,盡數潑在了我明黃色的鳳袍之上。
她驚呼一聲,花容失色,立刻跪倒在地。
「臣妾該死!臣妾不是故意的!求娘娘恕罪!」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幸災樂禍的、看好戲的、擔憂的,不一而足。
或許所有人都想看看,我這個沉睡十年、失了家族後臺的皇后......
要如何應對這堪稱羞辱的一幕。
一旁的侍女急忙要拿布巾來擦。
我抬手止住了她。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賢妃,反而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我的動作很慢,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
「無妨。」
全場愕然。
我低頭,看著鳳袍上那片刺目的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十年未見血色,今日見紅,倒是個吉兆。」
9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
方才還喧鬧的大殿,瞬間落針可聞。
賢妃時不時看向我。
方才發生的事情,我看得仔細。
並非她本意。
是有人借她的手,給我難堪罷了。
上首的顧玉笙附和著我的話。
「這抹紅格外稱景,皇后聰慧。」
我緩緩轉向顧玉笙,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和全然的依賴。
「陛下。」
我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初醒的脆弱。
「臣妾睡了太久,好多事情都記不清了。只依稀記得,入宮前,父親曾教導我,沈家的女兒,當為國作表率,鎮守邊疆,馬革裹屍,亦是榮耀。」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臣妾醒來後,還未來得及問陛下,臣妾沉睡的這十年間,父親和兄長在邊關,是否安好?朝中,可有他們的捷報傳來?」
我清晰地看到,顧玉笙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變得極其難看。
這十年來,他為了鞏固皇權,對我父親明升暗降,名為鎮國大將軍。
實則兵權被奪,困於京中。
後來父親更是鬱鬱寡歡,鬱鬱而終。
顧玉笙對我兄長更是百般打壓,不予重用,一身武藝無處施展。
兄長更是在一場大戰裡,永遠留在了戰場之上。
沈家,從頭至尾一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我昏睡十年,自是不知我早已沒了親人。
此刻,被我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如此天真又如此理所當然地問起,他要如何回答?
顧玉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
「姝兒,你聽朕慢慢給你講......沈將軍和少將軍......」
「他們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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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聞如此噩耗自是昏厥過去。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
那些淚水早就在我魂魄漂泊之時早就流乾了。
今日不過是同顧玉笙一般,演戲罷了。
誰不會?
我緩緩睜開眼。
床邊,顧玉笙正緊緊握著我的手。
俊朗的眉眼間掛著幾滴恰到好處的淚痕,憔悴得恰如其分。
一如我魂魄飄蕩時,無數次見他對著我的空床演練的模樣。
他還真是演戲演慣了。
他見我睜眼,眸子裡滿是失而復得的欣喜。
「姝兒,你嚇壞為夫了......」
他嗓音沙啞。
全然一副關心我的模樣。
但這並不妨礙他剛從賢妃的榻上下來。
脖頸間紅痕一片。
方才宴會上的那一暈厥。
我只是睡著了。
魂魄也跟著飄了出來。
顧玉笙將我抱回了寢宮。
定定看著我一瞬。
吩咐侍女看顧我。
扭頭便去了賢妃的宮裡。
顧玉笙踏入賢妃寢宮,眼神一掃,連個多餘的字都懶得說。
只一個冷漠的手勢,殿內所有宮人便屏息斂聲,魚貫而出。
殿門合攏的沉悶聲響,隔絕了內外。
殿上,只餘下他和賢妃二人。
「過來,伺候朕。」
我能瞧見,賢妃揹著顧玉笙翻了個大白眼。
可等她轉過身,面上已是滴水不漏的恭順柔和。
照著顧玉笙的話過去為他捏起了肩膀。
下一瞬,顧玉笙毫無預兆地暴起。
他猛地抓住賢妃的手腕,一把將人拽到身前,旋身就將她死死壓在了鋪著厚厚錦墊的貴妃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