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瓊弄玉_第8章 17剛過端午

17

剛過端午。

國公府出了大事。

繼夫人謝氏驟染惡疾，一夜暴斃。

闔府上下掛白泣涕。

據說連平素一向與繼夫人不對付的小公爺小郡主，都在靈前紅了眼。

喪事辦完後沒多久。

一道聖旨下到了國公府。

小公爺沈兆寧因素日行跡無章，被陛下遣至邊陲軍中錘鍊。

而小郡主沈婉寧則被召入宮中，由最嚴厲的嬤嬤授教。

往日門庭若市的國公府，一夜之間就這樣寂敗下來。

據說兄妹倆離府之前，在繼夫人的院子裡站了許久。

一個月後。

忠興伯府來了位女客。

是忠興伯夫人的姨表妹妹。

在孃家長住的國公府少夫人，與這位表姨親厚得很。

又過了兩月。

魏青絹在上山為女兒亡靈祈福的路上。

連人帶車馬，墜入崖底，屍骨無存。

不久之後。

南江漕幫多了兩位燒火娘子。

兩位女娘都是個能人。

年輕的那位，針線活好得能給宮裡娘娘們做錦衣。

年長的那位，通醫理，船伕們的頭疼腦熱不用愁。

江上白浪翻騰。

船工們的號子喊得震天響。

船艙後廚裡，爐子燒得通紅。

大鍋菜的香味順風飄入大家夥兒的鼻子。

我提著勺和鍋蓋，站在船頭，咣咣敲響:

「歇一歇!開飯嘍!」

18

攝政王南宮徹在還政於陛下前，上了最後一道摺子。

他懇求陛下準了國公府少夫人的和離之請。

「朕可以準沈夫人和離，可是四叔，您真的要走了嗎?」

南宮徹望著還稍顯稚嫩的侄兒，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現在天下已定，四海清平，臣的使命已經完成。陛下英明，定會守好江山。

臣曾失約於一人，現在也到了履約的時候了。」

「是那位沈夫人嗎?」

南宮徹笑了笑。

「陛下，祝四叔旗開得勝吧，不然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四嬸了。」

19

跟著漕幫天南海北地跑了兩年後。

我帶著阿孃在瓜洲下了船。

在這裡，我置下了一所宅子。

前店後院，正合我心意。

前面的鋪，我用來開繡坊。

後面的院子和屋舍，剛巧能住。

阿孃在院子裡搭了雞舍和兔籠。

我們還餵養了兩隻小黑狗。

阿孃還在院裡種了一棵瓊花樹。

她說:「看著這棵樹一年年開花，就像看到恩人一般。」

我和阿孃寄居半生，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屋簷。

這天，我正在鋪子裡整理繡品，突然進來一男客。

「掌櫃的，有人告訴我這裡招工......」

抬眸的一瞬，我愣住了。

宋衛眼眶紅著，臉上卻掛著熾熱的笑。

「我失了生計，能否在掌櫃的這裡討一口飯吃?」

我的眼眶溼了。

宋衛一眨不眨地望著我，七尺的漢子，淚流滿面。

「我今年三十有二，從未娶妻生子，我吃得少，力氣一大把，我能做很多活......」

我的眼淚流著流著，突然就笑了:

「管吃管住，每月二兩銀子，今日上工，可否?」

......

我和宋衛成婚那天，一輛馬車停在了鋪子門口。

「表姨，我這個紅娘當得如何?」

「小姐!我總算是見到你了!」

季瓊華和阿福一同從車上跳下來。

我抱了抱阿福，拉住瓊華的手，請她上座。

瓊華莞爾一笑:「表姨，我還帶了個人來蹭席，不知表姨賞不賞這口喜酒?」

一襲玄衣的南宮徹從車裡下來。

「表姨安好。」

我惶恐不已，趕緊拉著宋衛行禮。

卻被南宮徹攔著。

「表姨表姨夫是長輩，怎可對我行禮?」

瓊華笑說:「聽他的吧。」

素日一身英氣的女子，如今身上倒是多了些許小女兒的嬌柔。

我便知道這位攝政王終究是讓瓊華歡喜了。

宋衛和南宮徹拼酒的時候。

我和瓊華阿福悄悄撤到了後院。

阿孃給我們端來醇香的果酒。

恰逢天公作美。

如盤瓊花盛開，又是十五月圓。

我們四個不同年華的女子圍坐在石桌旁。

聽風、觀花、賞月、品美酒。

當真是一幅好光景。

我將親手繡給瓊華的嫁衣捧了出來。

鮮紅的布料上，一朵朵瓊花綻放如火。

就像眼前這個明朗的女子。

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瓊華披上嫁衣，歡喜得不行。

她笑著問我:「謝綰姐姐，如今的日子，你可歡喜?」

陣風拂過。

笑聲如銀鈴。

白色花瓣洋洋灑灑。

落滿我們的肩頭髮梢。

月下飛瓊巧弄玉。

花前舞雪暗香浮。

我望著和歌而舞的她們。

眼前蒙了一層潮溼的霧。

緊要的人都在我身邊。

我怎能不歡喜?

這世間，怕是再沒有比此刻更讓我謝綰歡喜無盡的了。

可這樣好的日子，今天才是個開頭呢!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