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瓊弄玉_第2章 款款下了轎
款款下了轎。
放鞭炮,跨火盆,入正堂。
我坐在下位,遙遙看著。
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姑娘隱隱多了幾分疼惜。
只聽說季家姑娘從小文弱恬靜,最是和善不過。
這樣的女子,進了國公府的大宅門,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心裡的念頭剛起,周遭驟然寂了聲。
抬眸一看,我也嚇了一跳。
「這什麼規矩?新娘子怎麼自己掀了蓋頭?」
「忠興伯府的姑娘怎的如此沒規矩?」
「你們有所不知,這裡面有內情。季家統共兩位姑娘,二姑娘是養女,而這季大姑娘從小丟失,長在山野,才尋回來不久......」
「可這大姑娘也太草莽了些,國公府豈不是受了矇騙?」
「兩家早有婚約,也不算矇騙,畢竟新娘子是真千金......」
周圍竊竊私語。
目光和碎語如刀劍,欻欻砍向正中央那一襲正紅。
我卻暗道一句,這姑娘眼神好凌厲。
「你做什麼?成何體統!快蓋上!」
沈兆寧小聲催促。
只聽那季瓊華冷哼一聲:「呵!國公府是欺我季家無人了嗎?」
哦,原來這姑娘身上,凌厲的不止眼神,還有氣勢。
只見她一雙丹鳳眼掃視一圈。
最後竟然定格在我臉上。
我一輩子窩囊。
哪裡被這樣盯過,頓時慌了。
阿福站在我身後,她和我半斤八兩,明顯也慌了。
我料不到新娘子要作甚,只能扯唇露出一抹窩囊又歉意的笑。
可季瓊華卻只涼涼掃了我一眼,就看向了上首我嫡姐的牌位。
就在這時,一身不輸新娘子盛裝的蓮姨娘起身款步走過去,拉了拉季瓊華的袖子。
「季姑娘,今日是你大婚,大禮未成,你這樣掀了蓋頭怕是於禮不合......」
「啪!」
一聲脆響,滿室鴉雀無聲。
我目瞪口呆:......還可以這樣?
片刻後。
蓮姨娘捂著半邊臉:「你!你竟敢掌摑我......」
季瓊華橫眉冷嗤:「你算個什麼狗東西!竟敢拉扯我!」
她一伸手。
「啪!啪!啪!啪!」
又是四聲脆響。
蓮姨娘被扇回了沈兆寧特意給她設的軟座。
兩邊僕婦也不敢上前。
我驚濤駭浪:......巴掌聲那麼大,臉應該可疼吧?
眾人都驚呆了。
一個個張大了嘴,瓜子都忘了磕。
真是好大一齣戲啊!
可比南曲班子唱的好看多了!
沒來的,虧得不要太多!
04
「悍婦!你放肆!」
沈兆寧丟下紅綢,撲向蓮姨娘。
「蓮兒,你怎樣了?」
誰知還沒挨住他的心肝兒肉,後脖領就被單手拎起,抓回了原位。
「小公爺如此魯莽,難不成忘了祖宗規矩?」
沈兆寧面對季瓊華的質問,一時語塞。
季瓊華面朝賓客,字字鏗鏘:
「各位親朋見證,我竟然不知國公府如此沒規矩?
一個妾室,不僅能堂而皇之現身主母的大婚禮堂,還能穩坐上位?
天下何曾有這種規矩?莫不是要請陛下來公斷一番?」
滿場貴賓,無一人敢回應新娘子的發問。
包括始作俑者沈兆寧。
「陛下事忙,恐怕無暇顧及這樁官司,不如由本王代勞?」
05
一道清雋的聲音自人後傳來。
眾人回首。
愕然之後,忙恭敬行禮。
「攝政王安。」
我驚異萬分。
攝政王南宮徹,陛下的四皇叔,人稱冷麵閻羅。
在朝堂上雷厲風行,私下一向獨來獨往。
怎麼會出現在喜堂之上?
「夫人,夫人!別看了!趕緊行禮啊!」
阿福悄悄提醒。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好歹頂著國公府繼夫人的名頭。
在場的主家,除了國公爺的一套冠服和嫡姐的牌位。
活人裡,貌似還屬我的位分最大。
我趕忙行禮問候。
「攝政王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攝政王請上座。」
「多謝夫人。本王不請自來,叨擾了。」
咦?他還挺禮貌。
沈兆安似乎也沒料到這等變故。
他惶恐不安,正要引這位爺往主位去。
蓮姨娘突然捂著臉,梨花帶雨:「小公爺,都是妾身的錯,這樣隆重的場合,妾身就說不該來......」
她表白著,嬌怯抱屈的眼神如絲如棉,飄過南宮徹那張冷峻的臉。
「啪!」
又是一個巴掌甩出去。
「做這副白蓮死出給誰看!還不夠丟人現眼的嗎?」
季瓊華甩甩手。
面露不耐,看蓮姨娘的眼神,活像看一隻臭蟲。
我的魂兒都快嚇飛了。
沈兆安大驚失色:「你瘋了!當著攝政王的面竟敢......」
南宮徹勾唇:「無妨,今日小公爺大婚,新娘子最大。本王就是來湊個熱鬧。繼續,你們繼續。」
季瓊華看都不看南宮徹,冷冷一揮手:「架出去。」
人群裡立馬上來兩個壯實的婦人。
在一眾人驚愕的眼神里,蓮姨娘被捂著嘴架到了門口。
「慢著。」
季瓊華的目光掃在蓮姨娘的華服上。
「一個下三濫的玩意兒,竟敢在小公爺大婚典禮穿正紅華服,給我扒了!」
那兩個僕婦動作利郎,三下五除二,便把蓮姨娘那身行頭扒了個乾淨。
季瓊華朗聲道:「扔火盆裡給小公爺大婚添個熱鬧。」
「嗚嗚嗚......」
蓮姨娘一張俏臉腫脹如豬頭。
又被捂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睜睜看著自己用來奪目的華服冠冕被扔進火盆,片刻成了一團灰燼。
「季瓊華!你放肆!」
沈兆寧終於忍不住跳起來,抬手就要扇自己的新娘子。
我瞥了眼看熱鬧不言語的攝政王,急得大喊:「兆寧!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