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意_第2章 恍然間
恍然間,只覺得自己有些不認識他了。
他明明知道,從前我會因那些難聽的話傷神許久。
現在卻用那些人所做的事來矯飾他做的事!
對上我的視線,孟長風別過眼,明顯也有些不耐煩了:「算了,你好好冷靜一下吧,等你想通了,我再讓母親來上門提親。」
說罷,他越過我,拂袖而去。
我:「......」
春喜也呆住,回過神來後氣壞了:「姑娘,小公爺是鬼附身了不成?誰要嫁給他呀!自作多情!」
我沉默片刻,道:「隨他去吧。」
03
午後,阿孃來院中看我。
見我懶懶地躺在貴妃榻上,一屁股坐在我旁邊,關切地問:「是不是孟家小子欺負你了?」
阿孃不是彎彎繞繞的性子。
她性情直爽,除卻在戰場上,放鬆時不愛多思。
聽見這話,我抿了下唇,眼眶幾乎是立刻就酸澀了。
明明已經時過境遷。
明明已經在心裡勸過自己無數遍不要再在意。
可阿孃的一句話,還是讓我忍不住委屈地落了淚。
「哎,怎麼還哭了!」
阿孃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我斷斷續續地將從前的事都說了。
說到最後,幾乎泣不成聲。
原來我還以為自己已經成長了,不再是小時候的愛哭包了。
可在阿孃面前,又被打回了原形。
但阿孃只是將我擁入懷裡,安撫地拍著我的背,眼眶也紅了:「是阿孃不好,阿孃沒能趕回來,讓緗兒受了委屈。那混小子,咱們以後都不提了,他再敢上門,阿孃直接叫人打出去!」
說話間,阿孃揮舞了一下拳頭。
我破涕為笑。
積壓在心裡許久的委屈和憋悶散去,豁然開朗起來。
04
那日之後,我確實沒再見過孟長風。
阿爹從阿孃那裡得知了事情始末,氣得想上國公府為我討回公道,好在被阿孃拉住了。
事情過去許久,確實不好再發作。
國公府位高權重,孟長風頂多挨一頓罵罷了。
不過轉念一想。
一截斷髮,叫我認清了他,也算好事一樁。
又是一日傍晚,到了用飯時間。
我去花廳,沿路經過庭院。
忽聞颯颯風聲。
我的腳步停住,抬眼看去。
月色如銀,庭中空明,點點梨花如雪。
青年手持紅纓槍,身若游龍。
回眸間,那屬於青年漆黑的眼、頎長的頸,無不有春冰乍破般的清俊輪廓。
直到一聲粗獷的「好!」,我陡然回神。
阿孃瞧見了我,笑著朝我招手。
我依言過去。
見我多看,阿孃揶揄一笑,同我道:「這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呢,年紀輕輕便立下戰功,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我沒作聲。
說話間,那人已停下了舞劍。
站定。
朝我們的方向看過來。
猝不及防間,四目相對。
他的眉目疏朗,眸若燦星,看清我的臉,男人的眸光微晃了下:「沈姑娘,在下蕭凌濯。」
清冽低沉的聲音傳來。
我一時緊張,腦袋一空,一句話脫口而出:「很好聽的名字。」
這話一齣。
對方愣了下,旋即眼底多了一絲笑意。
我有些窘迫。
這面對外人就膽怯的毛病還是沒改掉。
05
頭疼的是。
那晚一見,阿孃有意撮合我和這位蕭小將軍。
我和蕭凌濯見了好幾面。
他沒有外表看上去的冷,相反,風趣幽默,會和我講述邊境風光,長河落日。
還說,他養的一隻海東青會後空翻。
若我得空,可去他家看看。
我被他勾起了興趣。
於是在蕭家設宴時,我帶著春喜去了。
蕭凌濯的父母早亡,空有一個侯府名號。
為撐起門楣,他入了軍營,從小兵做起,憑藉機敏過人,在戰場上屢出奇計,甚至孤身誘敵,設下連環計,擒住敵軍首領,打了勝仗。
阿爹對他自是讚不絕口,直道他是天生將星。
皇帝也看重他,封他為驃騎將軍。
此番他設宴,來的世家不少。
孟長風也來了。
看見我,他的目光只稍稍頓了一下,便朝我走來。
神情放鬆,帶著篤定:「終於想通了?」
他以為我是特意來見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柔和。
但下一刻。
我從他身邊直直走了過去,走向不遠處的蕭凌濯,輕聲道:「借過。」
孟長風:「......」
06
「阿緗?」
手腕忽然被握住。
我被迫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孟長風眉頭緊皺,上前一步,擋在我跟前,窺見我眼底的淡漠,他張口正想要說什麼,但還不等他開口,從身後忽然傳來嬌俏的一聲:「長風哥哥!」
許寧雪踮起腳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笑盈盈地從他身後露出一張臉來。
猝然對上我的視線。
許寧雪面色有些尷尬,聲音落下來:「阿緗妹妹也在啊。」
她只比我大幾個時辰。
但被姨母驕縱壞了,樣樣都要爭。
原先我們的關係也不算差。
只是那年我因長髮被剪,不能出席笄禮後,本想再看一眼阿孃寄給我的釵冠,卻不想,那一整套釵冠都不見了!
我連忙去問春喜。
她也不知,出門問了許久。
回來時,小丫頭眼眶紅紅的。
我一問,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哽咽著說:「姑娘的那套新釵冠,在表姑孃的頭上。
表姑娘說,反正姑娘你也戴不了了,不如就先讓給她......」
我心口一滯,頹然坐在凳子上。
那時候實在怯弱,我縱是萬分氣惱,也只知道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