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你已悄然遠去_第10章 10一個月後

海棠落盡,你已悄然遠去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枝南一

10

一個月後,離婚證寄到了海市。

是法院的文書快遞,附帶一份蓋了紅章的民事調解書。

財產分割,債務清算,所有條目都按照協議書執行。

乾淨利落,沒有任何糾紛。

信封裡還夾著一張紙條。

季景深的字跡。

只有一行:

【對不起,這句話遲了七年,祝你一切都好。】

我看了兩秒,把紙條連同信封一起鎖進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

和離婚協議書放在一起。

和房產證轉讓檔案放在一起。

和那張存了他七年工資的銀行卡放在一起。

然後把抽屜鎖上。

宋音晚上來我的新公寓吃飯。

她自己做的酸菜魚,味道一般,但我吃了兩碗飯。

自從規律用藥以後,我的胃好了很多。

能吃飯了,能睡覺了,臉色也慢慢有了血色。

“離婚證收到了?”

宋音問。

“嗯。”

“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

“一點都沒有?七年呢。”

我夾了一塊魚肉,想了想。

“說完全沒感覺是假的,就像一顆長在肉裡的釘子,拔出來的那一刻會疼,但拔完以後,傷口會慢慢長好。”

“現在呢?”

“現在還在長。但已經不怎麼疼了。”

宋音看著我,突然笑了。

“你知道嗎,你現在說話的樣子,跟七年前剛認識你的時候一模一樣。”

“什麼樣?”

“有底氣。”

我也笑了。

是啊,有底氣。

這三個字,我丟了七年,終於撿回來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下去了。

上班,出診,寫報告,參加學術會議。

我帶的第一個專項課題組很快就出了成果。

一篇關於重大刑案受害者心理干預的論文發在了核心期刊上。

省院領導在全體大會上點名表揚了我。

“林聽晚同志專業能力突出,調入不到兩個月就填補了科室空白,值得大家學習。”

同事們鼓掌,我站起來點了點頭,坐下。

沒有激動,沒有感慨。

只是覺得,這才是我應該過的日子。

不是圍著灶臺轉,不是凌晨三點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不是對著冰冷的手機螢幕流眼淚。

而是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偶爾在網上看到季景深的新聞。

破獲了一起跨省販毒大案。

榮立個人二等功。

新聞裡他穿著警服站在領獎臺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笑容。

以前看到這種新聞,我會緊張得睡不著覺。

會反覆重新整理聞評論區,看有沒有他受傷的訊息。

會在深夜輾轉反側,想著他此刻是不是在某個危險的角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現在,我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後划走了。

連停留的興趣都沒有。

不是恨。

恨是另一種形式的在乎。

是真的無感了。

那種感覺比恨更徹底。

他的一切與我無關。

他的榮譽,他的傷痛,他的愧疚,他的後悔。

統統與我無關。

十二月下旬的一個傍晚,海市難得放晴。

夕陽金燦燦地鋪在城市上空,把老舊的建築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我在醫院天台看日落。

這是我最近養成的習慣。

每天下班後,如果天氣好,就上天台坐一會兒。

不想事情,不看手機,就看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以前我的生活裡沒有日落。

因為日落的時候,我在廚房裡炒菜,在陽臺上收衣服,在客廳裡等一個不一定會回來的人。

現在,日落是屬於我的。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我在醫院樓下,想看看你。】

我盯著這行字,心跳沒有加速,呼吸沒有變化。

我知道是他。

季景深換了號碼。

舊號碼被我拉黑了,他不會用蘇冉的事再來打擾我。

他只是想看看我。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站起身。

夕陽的最後一道光正好落在天台的欄杆上,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地平線下。

天暗了。

我轉身下樓。

走進電梯的時候,我按的是一樓。

不是出去見他。

是去食堂吃飯。

今天食堂有紅燒排骨,宋音說很好吃,讓我早點去排隊。

我走出電梯,穿過大廳,推開食堂的門。

熱氣和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排隊的人不多,我拿了一個托盤,點了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米飯,一碗紫菜蛋花湯。

找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的路燈亮了,光芒柔和地照在馬路上。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站在樓下。

也不想知道。

我低頭吃飯,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醫生說胃潰瘍恢復期要細嚼慢嚥,不能急。

排骨很入味,蔬菜很新鮮,湯的鹹淡也剛剛好。

生活不再是等他平安歸來。

不再是凌晨三點獨自吞下止痛藥。

不再是看著手機螢幕發呆,祈禱下一秒能收到一條“我沒事”的訊息。

生活是我自己好好活著。

是準時吃藥,按時吃飯。

是做喜歡的工作,見想見的人。

是日落的時候坐在天台上,什麼都不想。

吃完飯,我把托盤放回收餐處,擦了擦嘴。

走出食堂時,外面的風有點涼。

我裹緊了外套,慢慢往宿舍樓走。

路過大門口的時候,我用餘光掃了一眼。

門外的路燈下,空空蕩蕩的。

沒有人。

他走了。

或者根本沒來過。

都不重要了。

我推開宿舍樓的門,上樓,進屋,開燈。

一個人的房間,乾淨,整潔,安靜。

桌上攤著明天要用的會議材料,書架上擺著新買的專業書籍,窗臺上的綠蘿長出了新葉子。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

一切都是屬於我的。

我洗了澡,換上舒服的睡衣,靠在床頭看了會兒書。

十點半,關燈。

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季景深。

沒有蘇冉。

沒有那七年的血淚和委屈。

只有明天的日程安排。

上午出診,下午開會,晚上如果天晴,去天台看日落。

七天用來告別。

一個月用來切割。

餘生用來重生。

我終於,把自己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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