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你已悄然遠去_第9章 9出院那天是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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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週一。
海市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不大,細細密密地落著。
宋音幫我辦完出院手續,開車送我去省院報到。
人事處的流程很快。
調令,任命書,工牌,辦公室鑰匙,半個小時全部辦完。
我站在心理干預科的辦公室門口,看著門牌上“副主任——林聽晚”幾個字。
這間辦公室朝南,光線好,桌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油亮亮的。
七年前,這個崗位第一次向我伸出橄欖枝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因為季景深需要我。
因為季家需要我。
因為所有人都告訴我,一個好妻子應該以丈夫的事業為重。
我信了。
然後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名字,沒有面孔,沒有存在感的影子。
現在,這個崗位等了我七年。
它還在。
我把工牌掛在胸前,對著辦公室的穿衣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女人瘦了很多,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是清亮的。
不再渾濁,不再怯懦,不再像一隻隨時準備討好主人的家犬。
“林主任,中午食堂一起?”
隔壁辦公室的同事笑著探頭進來。
“好。”
我笑著應了。
林主任。
真好聽。
下午兩點,我在辦公室整理資料。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林聽晚女士嗎?我是海市省院的快遞代收點,有您一個包裹。”
我下樓取了包裹。
牛皮紙袋,沒有寄件人資訊。
拆開一看,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季景深簽過字的。
財產分割那一欄,他寫的是全部歸女方。
我看著那行字,拿著協議書的手沒有抖。
轉身上樓,把協議書鎖進了辦公桌抽屜裡。
宋音打電話來問我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我說挺好。
她猶豫了一下:“季景深呢?還在海市?”
“不知道,沒關注。”
“聽說他回去了。”
“嗯。”
“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
掛了電話。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雨還在下,比白天大了一些。
我撐著傘走出省院大門。
然後停住了腳步。
季景深站在省院門口的臺階下面。
沒有打傘。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浸透了整件外套。
肩膀上的繃帶被雨水泡得發脹,隱約能看到滲出來的血跡。
他瘦了很多,比三天前在醫院花園見到的時候更瘦。
顴骨突出來,眼窩凹進去,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他看到我,往前邁了一步。
然後停住。
像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再靠近。
“林聽晚。”
他的聲音被雨聲蓋住了一半,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蘇冉調離重案組了,是我跟局裡申請的。”
“離婚協議你收到了,財產都歸你,房子,車,存款。”
他低下頭,雨水從他下頜滴落。
“我沒資格求你原諒。”
“只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雨幕之間,我看著他那雙曾經讓我心動的眼睛。
裡面沒有了傲慢。
沒有了不耐煩。
只剩下一種破敗的,無力的平靜。
我撐著傘,站在臺階上面。
他站在臺階下面。
這是七年婚姻裡,他第一次仰頭看我。
“季景深。”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我會過得很好。”
他低下了頭。
肩膀在發抖。
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我不想去分辨了。
我收回視線,轉身走進省院大門。
保安幫我拉開門,雨聲被隔絕在外面。
大廳裡暖氣很足,燈光明亮。
新工牌掛在胸前,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
我沒有回頭。
一步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