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你已悄然遠去_第9章 9出院那天是周一

海棠落盡,你已悄然遠去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枝南一

9

出院那天是週一。

海市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不大,細細密密地落著。

宋音幫我辦完出院手續,開車送我去省院報到。

人事處的流程很快。

調令,任命書,工牌,辦公室鑰匙,半個小時全部辦完。

我站在心理干預科的辦公室門口,看著門牌上“副主任——林聽晚”幾個字。

這間辦公室朝南,光線好,桌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油亮亮的。

七年前,這個崗位第一次向我伸出橄欖枝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因為季景深需要我。

因為季家需要我。

因為所有人都告訴我,一個好妻子應該以丈夫的事業為重。

我信了。

然後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名字,沒有面孔,沒有存在感的影子。

現在,這個崗位等了我七年。

它還在。

我把工牌掛在胸前,對著辦公室的穿衣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女人瘦了很多,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是清亮的。

不再渾濁,不再怯懦,不再像一隻隨時準備討好主人的家犬。

“林主任,中午食堂一起?”

隔壁辦公室的同事笑著探頭進來。

“好。”

我笑著應了。

林主任。

真好聽。

下午兩點,我在辦公室整理資料。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林聽晚女士嗎?我是海市省院的快遞代收點,有您一個包裹。”

我下樓取了包裹。

牛皮紙袋,沒有寄件人資訊。

拆開一看,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季景深簽過字的。

財產分割那一欄,他寫的是全部歸女方。

我看著那行字,拿著協議書的手沒有抖。

轉身上樓,把協議書鎖進了辦公桌抽屜裡。

宋音打電話來問我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我說挺好。

她猶豫了一下:“季景深呢?還在海市?”

“不知道,沒關注。”

“聽說他回去了。”

“嗯。”

“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

掛了電話。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雨還在下,比白天大了一些。

我撐著傘走出省院大門。

然後停住了腳步。

季景深站在省院門口的臺階下面。

沒有打傘。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浸透了整件外套。

肩膀上的繃帶被雨水泡得發脹,隱約能看到滲出來的血跡。

他瘦了很多,比三天前在醫院花園見到的時候更瘦。

顴骨突出來,眼窩凹進去,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他看到我,往前邁了一步。

然後停住。

像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再靠近。

“林聽晚。”

他的聲音被雨聲蓋住了一半,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蘇冉調離重案組了,是我跟局裡申請的。”

“離婚協議你收到了,財產都歸你,房子,車,存款。”

他低下頭,雨水從他下頜滴落。

“我沒資格求你原諒。”

“只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雨幕之間,我看著他那雙曾經讓我心動的眼睛。

裡面沒有了傲慢。

沒有了不耐煩。

只剩下一種破敗的,無力的平靜。

我撐著傘,站在臺階上面。

他站在臺階下面。

這是七年婚姻裡,他第一次仰頭看我。

“季景深。”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我會過得很好。”

他低下了頭。

肩膀在發抖。

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我不想去分辨了。

我收回視線,轉身走進省院大門。

保安幫我拉開門,雨聲被隔絕在外面。

大廳裡暖氣很足,燈光明亮。

新工牌掛在胸前,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

我沒有回頭。

一步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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