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你已悄然遠去_第7章 7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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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我的胃出血終於止住了,醫生把點滴換成了口服藥,允許我白天坐輪椅在院子裡曬太陽。
海市十一月的陽光不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有一種慵懶的舒適感。
宋音幫我推著輪椅,在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裡轉了兩圈。
我膝蓋上攤著一份檔案,是省院人事處發來的調令確認函。
“心理干預科副主任,下週一正式到崗。”
宋音念出來,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
“當年要不是為了那個狗男人,這個位置你七年前就坐上了。”
我沒接話。
七年前,省院外派升職的名額給了我。
海市省院心理干預科副主任,獨立帶團隊,專項課題經費,前途一片光明。
可季景深說:
“我剛進重案組,你走了誰來照顧家裡?”
他媽說:
“景深工作危險,家裡不能沒人。”
我放棄了。
把機會讓給了別人,留在那座城市,做了七年的家庭主婦。
如今繞了一大圈,這個位置居然還空著,等著我。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諷刺。
“籤吧。”
宋音把筆遞過來。
我接過筆,在確認函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林聽晚。
筆畫穩穩當當,沒有一絲猶豫。
宋音幫我把檔案收好,去樓上給我拿外套。
花園裡只剩我一個人。
陽光正好,我微微仰起臉,感受著溫度落在皮膚上。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林聽晚。”
沙啞的,疲憊的,隱含著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情緒。
我緩緩睜開眼。
季景深站在花壇邊。
距離我大概十米遠。
他瘦了很多。
臉色蒼白,左肩纏著繃帶,胳膊吊在胸前的固定帶裡。
傷還沒好透,腳步有些虛浮,像是強撐著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黑色外套,不是我買的,不是我熨的。
皺巴巴的,領口歪著,看上去狼狽極了。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冷漠和不耐煩。
取而代之的,是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慌亂。
季景深慌了。
他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終,他只擠出一句:
“你至少給我一個說法。”
我看著他。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我輪椅前面。
七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陽光裡。
高大,挺拔,意氣風發。
穿著筆挺的警服,對我說:
“跟我在一起,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信了。
然後受了七年的委屈。
“說法?”
我低頭翻了一頁膝蓋上的調令檔案,語氣很淡:
“你想要什麼說法?”
“你為什麼走?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有了裂痕。
“為什麼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消失?”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像看一個陌生人。
“季景深,你欠我的,不是說法。”
“是七年裡,每一次我差點死掉時,你的缺席。”
他整個人僵住了。
好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碰我。
我側身避開了。
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
“聽晚——”
“季隊!”
一個熟悉的,嬌滴滴的聲音從十米外傳來。
蘇冉站在花園入口處,裹著一件奶白色的羽絨服,臉上帶著楚楚可憐的委屈表情。
“季隊,醫生說你不能劇烈活動,你怎麼跑出來了?你的傷還沒好......”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卻剛好能讓我聽見。
每一個字都在提醒我。
她才是現在守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我笑了。
是真的覺得好笑。
“你看。”
我看著季景深,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你的靈魂伴侶離不開你。”
他臉色驟變:“她不是——”
“而我。”
我打斷他:“已經不需要你了。”
我轉動輪椅,背對著他。
“林聽晚!”
他在身後喊我的名字,聲音裡有了我從未聽過的急切。
我沒有回頭。
推著輪椅進了住院部大樓。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透過縫隙看到他還站在原地。
蘇冉在旁邊拉他的胳膊,他一把甩開了她。
但那已經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電梯向上走。
每升一層,我就離過去遠一步。
回到病房,宋音正在削蘋果。
看到我的表情,她刀都停了。
“誰來了?”
“季景深。”
“他怎麼找到這的?”
“不知道,可能託人查的。”
宋音把蘋果往桌上一拍:“我去叫保安!”
“不用。”
我接過蘋果,咬了一口:“他不會再來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看到了我的眼神。”
我嚼著蘋果,味道酸酸甜甜的。
以前我不愛吃蘋果,因為季景深不喜歡房間裡有水果的味道。
現在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