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你已悄然遠去_第7章 7三天後

海棠落盡,你已悄然遠去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枝南一

7

三天後。

我的胃出血終於止住了,醫生把點滴換成了口服藥,允許我白天坐輪椅在院子裡曬太陽。

海市十一月的陽光不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有一種慵懶的舒適感。

宋音幫我推著輪椅,在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裡轉了兩圈。

我膝蓋上攤著一份檔案,是省院人事處發來的調令確認函。

“心理干預科副主任,下週一正式到崗。”

宋音念出來,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

“當年要不是為了那個狗男人,這個位置你七年前就坐上了。”

我沒接話。

七年前,省院外派升職的名額給了我。

海市省院心理干預科副主任,獨立帶團隊,專項課題經費,前途一片光明。

可季景深說:

“我剛進重案組,你走了誰來照顧家裡?”

他媽說:

“景深工作危險,家裡不能沒人。”

我放棄了。

把機會讓給了別人,留在那座城市,做了七年的家庭主婦。

如今繞了一大圈,這個位置居然還空著,等著我。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諷刺。

“籤吧。”

宋音把筆遞過來。

我接過筆,在確認函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林聽晚。

筆畫穩穩當當,沒有一絲猶豫。

宋音幫我把檔案收好,去樓上給我拿外套。

花園裡只剩我一個人。

陽光正好,我微微仰起臉,感受著溫度落在皮膚上。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林聽晚。”

沙啞的,疲憊的,隱含著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情緒。

我緩緩睜開眼。

季景深站在花壇邊。

距離我大概十米遠。

他瘦了很多。

臉色蒼白,左肩纏著繃帶,胳膊吊在胸前的固定帶裡。

傷還沒好透,腳步有些虛浮,像是強撐著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黑色外套,不是我買的,不是我熨的。

皺巴巴的,領口歪著,看上去狼狽極了。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冷漠和不耐煩。

取而代之的,是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慌亂。

季景深慌了。

他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終,他只擠出一句:

“你至少給我一個說法。”

我看著他。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我輪椅前面。

七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陽光裡。

高大,挺拔,意氣風發。

穿著筆挺的警服,對我說:

“跟我在一起,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信了。

然後受了七年的委屈。

“說法?”

我低頭翻了一頁膝蓋上的調令檔案,語氣很淡:

“你想要什麼說法?”

“你為什麼走?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有了裂痕。

“為什麼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消失?”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像看一個陌生人。

“季景深,你欠我的,不是說法。”

“是七年裡,每一次我差點死掉時,你的缺席。”

他整個人僵住了。

好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碰我。

我側身避開了。

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

“聽晚——”

“季隊!”

一個熟悉的,嬌滴滴的聲音從十米外傳來。

蘇冉站在花園入口處,裹著一件奶白色的羽絨服,臉上帶著楚楚可憐的委屈表情。

“季隊,醫生說你不能劇烈活動,你怎麼跑出來了?你的傷還沒好......”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卻剛好能讓我聽見。

每一個字都在提醒我。

她才是現在守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我笑了。

是真的覺得好笑。

“你看。”

我看著季景深,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你的靈魂伴侶離不開你。”

他臉色驟變:“她不是——”

“而我。”

我打斷他:“已經不需要你了。”

我轉動輪椅,背對著他。

“林聽晚!”

他在身後喊我的名字,聲音裡有了我從未聽過的急切。

我沒有回頭。

推著輪椅進了住院部大樓。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透過縫隙看到他還站在原地。

蘇冉在旁邊拉他的胳膊,他一把甩開了她。

但那已經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電梯向上走。

每升一層,我就離過去遠一步。

回到病房,宋音正在削蘋果。

看到我的表情,她刀都停了。

“誰來了?”

“季景深。”

“他怎麼找到這的?”

“不知道,可能託人查的。”

宋音把蘋果往桌上一拍:“我去叫保安!”

“不用。”

我接過蘋果,咬了一口:“他不會再來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看到了我的眼神。”

我嚼著蘋果,味道酸酸甜甜的。

以前我不愛吃蘋果,因為季景深不喜歡房間裡有水果的味道。

現在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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