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你已悄然遠去_第5章 5海市的夜晚比我想象中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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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夜晚比我想象中冷。
十一月的風裹著溼氣,從機場出口灌進來。
我攏了攏單薄的外套,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
宋音的車停在接機口,遠光燈一閃一閃的。
她下車看到我的那一刻,張口就罵。
“林聽晚你是不是有病?航班落地了也不說一聲,我在這等了四十分鐘!”
罵到一半,她看見我的臉色,聲音戛然而止。
“你臉怎麼這麼白?”
她一把搶過我的行李箱,扶著我的胳膊。
手指觸到我冰涼的手腕,眼眶突然就紅了。
“上車,先去醫院。”
我沒有拒絕。
住院手續辦得很快。
急診科的醫生看完胃鏡報告,臉色很難看:
“重度胃潰瘍伴出血,再拖一週就是穿孔。”
“你之前的醫生沒告訴你必須立刻住院嗎?”
告訴過。
一個月前複查的時候就告訴過。
但那時候季景深剛出完一個大任務,回來渾身是傷,我走不開。
後來又出車禍,脾臟破裂,住了一週ICU。
出院那天,季景深甚至沒來接我。是我自己打車回的家。
回去以後,繼續給他熱湯,燙衣服,整理藥箱。
胃疼就扛著,吃兩片止痛藥壓下去。
“知道了,謝謝醫生。”
我躺在病床上,點滴一滴一滴往血管裡走。
宋音坐在床邊,紅著眼一直看我。
“你瘦了好多。”
“嗯。”
“脾臟那個複查了嗎?”
“查了,還沒完全癒合。”
“季景深知道嗎?”
“報告單放在餐桌上,他沒看。”
宋音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狗東西。”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夜裡十一點,季景深的電話打進來了。
我按掉了。
過了十分鐘,又響了。
我再次按掉。
第三次,是凌晨一點。
我直接結束通話,拉進了黑名單。
他轉戰微信,發來一條長語音。
我沒有點開,因為我大概能猜到內容。
前三十秒是憤怒:
“你人去哪了?家裡燈都沒開,你是不是又發什麼瘋?”
中間會變成疑惑:
“你手機怎麼打不通?出什麼事了?”
最後那十幾秒,可能會有一點隱隱的不安。
但也僅此而已。
不安過後,他會翻個身繼續睡。
或者開啟另一個對話方塊,回蘇冉的訊息。
我沒有聽,直接刪除了整個對話方塊。
宋音從洗手間出來,看見我鎖屏的動作。
“他找你了?”
“嗯。”
“你真的不解釋一句?調離的事,生病的事,都不說?”
我搖頭。
有些事,不是靠解釋能清算的。
七年裡我說過無數次。
“我生病了。”
“我很害怕。”
“你能不能回個訊息?”
每一次他都當耳旁風。
所以現在,我不想再說了。
該說的話,我用七年說完了。
剩下的,就用消失來收尾吧。
我關掉手機,把它塞進床頭櫃的抽屜裡。
窗外海市的霓虹燈透過窗簾縫照進來,不刺眼,是一種安靜的,溫柔的光。
病房裡的被子是乾淨的,點滴的溫度是溫熱的。
胃還在疼,但這種疼是屬於我自己的,是真實的。
不用忍著,不用藏著,不用假裝沒事然後爬起來給誰熱湯。
我閉上眼。
這是七年來,我第一次睡了一個沒有噩夢的整覺。
什麼都沒有夢到。
安安靜靜的,像小時候在外婆家睡午覺一樣。
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天亮了。
宋音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我的病歷本。
我輕輕抽出來,看到她在封面上貼了一張便籤。
【聽晚,歡迎回家。】
鼻子有點酸。
但我沒有哭。
七年的眼淚已經流夠了,剩下的日子,我只想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