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月京年_第4章 早上七點

早上七點。

我拖著行李箱去機場。

一大一小沒有回來。

我關了機。

衝上雲霄那一刻。

才有了離開的實質感。

旅途漫長。

我平躺在公務艙。

沒有不捨。

腦海只閃過一些念頭。

起初，陳子安沒有這般惡劣的。

他黏我，會摟著我的脖子撒嬌。

隨著陳懷序的公司做大。

陳母勸我生二胎，明著說家裡有皇位繼承。

我不答應。

她就經常打電話過來，跟孫子說媽媽整天呆在家，就知道花爸爸的錢。

我跟陳子安解釋過，媽媽沒出門，也有為家裡做貢獻。

爸爸公司不少大單，都是媽媽介紹的。

可陳懷序從不替我說話，暗示我多陪孩子，少忙工作。

聽他媽的話，備孕二胎。

我也是第一次當媽媽。

一胎還沒弄明白，不可能答應。

那是對生命的不負責。

為了這些事，在家吵架。

陳子安不問青紅皂白，每次站在爸爸那邊。

13

困惑時，我找心理醫生聊過。

她說心理學上有一個依戀測試。

孩子會故意做一些讓你生氣的事，看你會不會因此不要他。

如果媽媽再生氣、再難過，最後還是會回來愛他，他就覺得安全。

我試圖跟陳子安說:

「不用考驗媽媽，媽媽是愛你的。」

「但你一而再傷害媽媽的心，媽媽也會離開。」

他玩著我買的玩具，不以為然:

「奶奶說你可真享福啊，天天在家待著，什麼活都不用幹。」

「爸爸累死累活在外面工作，你不能花光他的錢。」

何盼柔回國後。

陳子安變本加厲:

「奶奶說柔柔阿姨溫柔漂亮又能幹，比媽媽你強多了。」

爸爸的態度，就是兒子的態度。

孩子是天生模仿者。

他會觀察家裡的權力關係。

爸爸不尊重媽媽，兒子經常對媽媽冷言冷語，都不制止。

孩子就會覺得，原來媽媽可以被這樣對待。

我認真和陳懷序談過。

他絲毫不覺得有問題:

「你管得太多，脾氣不好，子安才不親近你。」

「看他對盼柔多禮貌，我覺得她更懂教育孩子，會買玩具、會陪玩、還會說好聽的話。」

「與其有空跟我發牢騷，不如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夠。」

「不然，兒子怎麼會更喜歡別人，不喜歡你。」

幸好我沒有被 PUA。

陷入自我懷疑。

反而看明白了一些事。

我的付出和退讓，在陳懷序眼裡根本一文不值。

他有恃無恐。

吃定了我有孩子就不會離開。

都無所謂了。

看錯人是我的錯，懂得止損是我的優點。

婚姻不是人生的全部，愛情也不是。

除了妻子、媽媽的身份。

我首先是我自己。

14

航班降落獅城。

老爸那輛開了十年的老沃爾沃穩穩當當停在到達口。

他降下車窗，衝我揚了揚下巴，意思「上車」。

後座放著檸檬酸柑水，還有我小時候愛吃的斑斕椰子脆片。

老頭兒把誰當小孩子哄呢!

「你媽非說要在植物園門口等你，讓你第一時間看看她做研究那地界兒。」

車子拐上香山路。

遠遠瞧見老媽穿著印了蕨類植物圖案的防曬衣，笑眯眯指著大門裡頭:

「走，帶你們看看我的寶貝。」

「這幾天魔鬼文心蘭開了，那花長得，跟一群穿著草裙的小鬼在跳舞。」

來之前，倆活寶得到通知。

我要離婚了。

不要孩子。

他們尊重我的選擇。

一如當年，我理解他們追逐各自不同的夢。

在外人看來，我們一家三口不太「正常」。

明明是一家人。

分成了三個不同地方落腳。

但我很小就理解。

爸媽和我，都是獨立個體。

不必為了誰，把自己困在牢籠。

溼熱的空氣裡，我們逛了一大圈。

老媽在垂吊的蘭花前停下:

「喏，這是夢香蘭。香得很有層次，前調檸檬，後調有股奶油瓜子味兒。」

我打蛇隨棍上，立馬誇道:

「老花仙的鼻子老靈了。」

她挑眉，側頭看我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那可不。」

「你非嫁的那人，當年我就聞著味兒不對。不過花期嘛，總要自己開過了才算數。」

15

時針指向十一點。

我準備在南洋的夜晚躺下。

又看了一眼手機。

陳懷序似乎還沒回家，最後一條停在早上八點。

我登機之後。

「盼柔生病了，我和子安照顧她幾天。」

「你別多想，我只把她當妹妹。」

「而且忘了給兒子生日禮物，是你的不對。子安還在生氣，盼柔會幫你哄好他的，到時謝謝人家。」

老爸氣得直髮笑:

「堂堂大男人，居然帶著兒子去另一個女人家裡過夜。」

老媽推推老花鏡，旁邊放著一本《東南亞熱帶蘭》。

「他是猴子派來搞節目的嗎?」

我無比認同。

但凡父子倆上點心，昨晚就應該發現家裡空了三分之一。

我沒有傷心。

只是有一點蹉跎歲月的遺憾。

可老爸說得對:

「婚姻只是人生一個附加選項，不是必答題。」

「我和你媽分居多年，照樣過得充實快樂。」

「你現在只是刪掉一道答錯的題，重新提筆寫自己的人生，有什麼好難過的?」

「什麼時候想散心，我們隨時陪你，就是去亞馬遜叢林探險也行。

」

很慶幸。

有父母在背後支援。

世界那麼大，我們會抵達每一個想去的地方。

即使愛過、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