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戶_第5章 這是我進公司以來所有經手專案的完整記錄

「這是我進公司以來所有經手專案的完整記錄。哪個方案是我寫的，哪個客戶是我跟的，每個季度的考評分數，全在裡面。」

韓副總接過手機，往下劃了幾頁。

「老馬花時間去查我的背景，那是他的自由。」

「但我想問一句，審計對接這件事，您當初點我的名，是因為我背後有人，還是因為我的工作夠格?」

韓副總劃螢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我。

我迎著他的視線。

三年來第一次沒有端著那個「關係戶」的弧度。

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人站在那裡。

韓副總把手機遞回來，轉了兩下鋼筆。

「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我轉身走到門口。

「念真。」他在身後叫了我一聲。

我回頭。

「你的工作我看在眼裡。」他的語氣沒有多餘的溫度，但每個字都落在了實處。「審計對接的事不會變，回去準備材料吧。」

我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站了五秒。

腿有一點發軟。

不是怕。是一根繃了三年的弦突然鬆了一截，身體還不習慣。

但事情沒完。

我知道馬恆不會停在這裡。

08

下午，馬恆在茶水間堵住了我。

他手裡攥著手機，螢幕朝我懟了過來。

上面是一段微信截圖，他和一個備註「宋總秘書老劉」的人的對話。

對方最後一條訊息寫著「宋總讓我查了一下，公司內部系統裡沒有姓戚的關係備註人，當初那次剮蹭就是普通賠償流程」。

馬恆的眼睛盯著我，嘴角往下繃著。

「三年了，全公司被你耍了三年。」

聲量不算大，但茶水間還有兩個人，小呂和財務的李姐。

兩個人端著杯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到底怎麼想的?」馬恆的聲音又往上拔了一檔。

「你背後根本沒有人是不是?那些茶葉、那些電話、什麼叔叔長叔叔短的，全是你編出來的?」

小呂的杯子差點掉了。

李姐低頭快步走了出去。

我站在飲水機旁邊。

沒有退。

他在等我慌。等我解釋，等我臉上的表情崩掉。

我沒有讓他等到。

「老馬。」我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這段時間花了不少功夫查我吧。」

他一愣。

「高中同學那條線，鼎盛集團那條線，宋總秘書那條線......少說搭了兩三個人情進去。」

他的手機微微晃了一下。

「你查到了，我背後沒有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

「然後呢?」

他嘴唇動了一下，沒接上來。

「馬恆，你以為拆穿了我，審計對接就換你了?韓副總今天上午已經看過我三年的業績檔案，你去問問他，對接這個活，是因為背景給我的，還是因為每個季度的考評分數給我的?」

茶水間安靜得只剩飲水機嗡嗡的嗡鳴聲。

馬恆的臉色變了兩變。

「還有......」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量壓低了半度，只夠兩個人聽見。

「你去年十一月跟南方那家供應商的對接方案裡，有一組報價資料跟外部市場行情對不上，差了將近兩個點。這件事我當時沒深想，但如果審計組來查的話，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深想?」

馬恆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沒有說他有問題，我只是把一個事實擺在了他面前。

就像三年來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有靠山。

我只是把一些東西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留白即威懾。

這條守則反過來也成立。

關係戶守則第六條:不確定性是最大的底牌。你不需要真的有刀，只需要讓對方不確定你有沒有。

馬恆的手機在指縫間攥得發白。

嘴唇動了兩下，最後擠出一句:「我就是......隨便問問。」

他轉身要走。

「馬恆。」

身後傳來霍沁瑤的聲音。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茶水間門口，手裡拎著一杯咖啡，靠在門框上。

「既然你這麼喜歡查人，那我給你省點功夫。」

她把手機翻到一個頁面，遞過去。

那是一條工商註冊資訊，霍氏廚具集團。股權結構清清楚楚，霍沁瑤的名字排在第二大股東的位置。

「戚念真跟我的關係，你不需要知道具體是什麼。」

她收回手機，聲音不緊不慢。

「但你需要知道，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想查，可以;你想鬧大，也行。但鬧大之前先想清楚，你打算跟誰鬧?」

馬恆的臉色從白轉到了灰。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霍沁瑤一眼。

嘴唇抿了兩下，手機塞回褲兜。

轉身走了。

茶水間只剩我和霍沁瑤。

我靠著檯面，腿已經不軟了。

「你來之前我已經接住了。」

「我知道。」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就是來補一刀。」

我看著她。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摩了一圈。

「念真，三年前你從那家奶茶店走出去之後。」

「衍之在店裡坐了兩個小時沒動。那兩杯楊枝甘露最後是店員清走的。」

「後來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她掀眼看我。

「他說，你把我這輩子最該珍惜的人趕走了。」

我的鼻腔猛地一酸。

後槽牙咬了下去。

手指在臺面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但沒有用。

一樁事可以忍住，兩樁事可以忍住，三年的事積成的分量在這一秒壓了下來......

杯子碰到了檯面。

不是摔的，就是手指一鬆，杯底磕在不鏽鋼檯面上，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