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戶_第4章 我端盤子過去坐下
我端盤子過去坐下。
「昨天的事你別多想,」她筷子夾著一塊糖醋排骨,「我只是來看看你,不會跟任何人說你的情況。」
「謝了。」
「不謝。」
她咬了一口排骨,嚼了兩下又開口:
「但你這麼搞下去,遲早出事。」
「兩百個人裡不可能每個都是傻子,總會有人想去核實。」
我沒有接話。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下午三點,辦公區網路斷了,IT 檢修,大家閒下來。
馬恆搬了把椅子到我工位旁邊,刷著手機隨口開了腔:
「念真,你那個叔以前是不是在鼎盛集團待過?」
06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啥,」他划著螢幕,「我一個高中同學在鼎盛行政部,上次聚會我隨口問了一嘴,他說鼎盛內部沒有姓戚的高管。」
空氣凝了一瞬。
「誰說我叔在鼎盛了?」我語氣沒變,手也沒停。
「不是你之前接電話的時候提過一嘴......」
「你聽岔了。」
馬恆撓了下頭:
「可能是吧,我記性不好。」
搬著椅子回去了。
我盯著電腦螢幕,滿頁的字一個沒讀進去,心跳在太陽穴突突地響。
我什麼時候在電話裡提過「鼎盛」兩個字?
每次接假電話我都反覆斟酌過措辭,確保不留任何可考證的線索。
除非有哪次我沒注意。
或者,馬恆根本就是在詐我。
關係戶守則第四條:謊言的最高境界是不辯解。越是不自證,對手越會摸不透你的底。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馬恆又晃到我工位前面。
這次沒坐,站著,兩手插在褲兜裡,語氣和中午不一樣了,沒有嬉皮笑臉。
「念真,我再問你個事。」
「說。」
「當初宋總賠你那筆錢,是賠了多少?」
我抬眼看他。
「我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宋總親自賠你錢,你不記得數目?」
我放下筆:
「老馬,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沒有回答。
盯著我看了兩秒,嘿嘿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我低下頭,筆帽在指間轉了三圈,沒扣上。
馬恆在查我,已經不是隨口閒聊了。
他問話時那種假裝熱絡的試探,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敵意。
我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這次審計對接人本來大機率會落在他頭上。
他在部門資歷最老,去年兩個季度績效都排在前三。
韓副總當著全組的麵點了我的名,繞過了他。
他不是突然對我的身世感興趣。
他是要扳倒我。
下班後我在樓下便利店買了瓶水,站在貨架間喝了半瓶。
手機震了一下,霍沁瑤的微信。
【老馬下午找你了?】
【他散會後在茶水間跟曹姐嘀咕了十分鐘,你小心點。】
我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又站了兩分鐘,把水喝完,空瓶扔進垃圾桶,出了便利店。
走了三步停下來,掏出手機給霍沁瑤追了一條。
【謝謝你提醒我。】
她秒回:
【你別客氣,這是我欠你的。】
我盯著「欠你的」三個字看了五秒。
三年前她在日料店跟我說「你很懂事」的時候,我不會想到有一天她會說「這是我欠你的」。
能說出「欠」這個字的人,變的不只是態度,還有立場。
但此刻我顧不上感慨這些。
我回到家,開啟電腦,花了兩個小時做了一件事。
把自己近三年的專案方案、業績資料、部門考評記錄全部按時間線整理了一遍,匯出成一份完整的 PDF。
每一行資料都是真的。
每一個專案都是我自己做的。
關係戶的殼是假的,但殼裡面的東西是真的。
如果馬恆真要掀桌,我手裡至少要有一張能拍到桌面上的牌。
不是假茶葉,不是假電話。
是實打實的工作記錄。
關係戶守則第五條:永遠不要讓對手確定你到底有沒有底牌。
但自己手裡,必須真的有牌。
07
隔天一早到公司,氣氛不對。
平時見面打招呼的幾個同事今天只點了個頭就閃開了。
小呂經過我工位時低頭瞄了我一眼,又迅速別開視線。
我坐下開啟電腦,企業微信部門群裡多了一條半小時前的訊息。
馬恆發的,@全體成員——
「關於審計對接分工事宜,建議組內重新評估對接人資質,由具有明確授權和可核實背景的同事擔任,以免審計組後續產生質疑。」
每個字都很官方,但每個人都讀得懂他在指向誰。
我把那條訊息看了三遍。
手指擱在滑鼠上沒動。
群裡沒有人回覆。
沒有人回覆本身就是一種回覆。
十點。
韓副總讓我去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念真,老馬一早跟我反映了一個情況。」
「他說他有理由懷疑,你在公司的關係,可能不屬實。」
「他說聯絡了幾個渠道去做了核實,沒有查到任何跟你關聯的資訊。」
韓副總的語氣沒有質問也沒有安慰,純粹的陳述,等我回應。
我站在辦公桌前,手垂在身體兩側。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編,你編了三年了不差這一次」,另一個說「夠了」。
沉默持續了五秒。
韓副總開口: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
「韓總,老馬說的那些,我不做評價。」
「但我想請您看一樣東西。」
我開啟手機,調出昨晚整理好的那份 PDF,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