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戶_第2章 這套系統執行了兩年十一個月
這套系統執行了兩年十一個月,今天的早會上,它第一次亮了紅燈。
韓副總宣佈完審計對接的事之後話鋒一轉:
「另外通知一下,總部戰略運營調了個人過來,叫霍沁瑤,明天到崗,各位到時候多關照。」
霍沁瑤。
我手裡的筆停在半空,筆尖懸著,一滴墨洇在本子上。
霍衍之的姐姐。
三年前,在一家日料店裡,把我從她弟弟身邊乾淨利落地清退出局的人。
03
三年前我二十二歲,口袋裡揣著兩千三百塊和一張公交卡。
霍衍之家裡做廚具生意,不算大富但絕對體面。
他話少,脾氣悶,不會說甜言蜜語,但雨天會騎四十分鐘電瓶車來接我。
後座太窄,他讓我往前坐,自己半邊身子懸在外面,褲腿從膝蓋以下溼了一路。
小區保安笑話他坐姿,他只是瞥了人家一眼,耳朵尖紅透了。
在一起七個月,第八個月,他姐姐約我吃飯。
霍沁瑤選了一家很安靜的日料店,人少桌距寬,私密性極好。
她坐在我對面,筷子從頭到尾擱在筷架上沒動過。
說話之前她有一個習慣,把手裡拿著的東西全部放下,杯子推到一邊,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雙手空了,才開口。
「念真妹妹,」她的聲音不急不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是個好女孩,我說的是真話。」
開場白是表揚。
但我已經猜到後面跟著什麼。
「衍之以後要回家接班的,他身邊的人需要在資源和人脈上幫得上他。這不怪任何人,是現實。」
她的視線抬起來。
「你還年輕,沒必要在一段註定沒結果的感情裡消耗自己。
」
她沒有笑,全程面容平靜。
我後來才想明白,比起笑著遞刀的人,不笑著遞刀的人更可怕,因為你找不到一絲可以攻擊的破綻。
我當時在腦子裡排列了十幾種回應方式。
質問她憑什麼替弟弟做主,和她掰扯我和霍衍之之間的感情,甚至想過把桌上那壺茶潑到她臉上。
但最後說出口的是:「我明白的,姐姐。」
然後笑了一下。
她怔了不到一秒,點了點頭:
「你很懂事。」
對,懂事。
從小到大每個人都這麼評價我。
懂事的意思就是你知道自己沒有資格鬧。
分手那天,霍衍之在街邊的奶茶店等我。
他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紙杯外壁全是水珠。
他低著頭,一隻手反覆搓另一隻手的指節。
「念真,我姐的話我沒辦法不聽,她從小到大替我扛了太多事,我不能......」
「我知道。」
他抬頭,眼圈紅了。
一米八幾的男生縮在奶茶店的塑膠椅上紅著眼。
桌上兩杯都是楊枝甘露,我喜歡的口味,他自己從來只喝純茶。
那天他點了兩杯,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倒在了那兩個塑膠杯裡。
我沒有喝。
站起來的時候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指尖在顫,力氣不大。
「念真......」
「嗯?」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手指鬆開了。
我走出奶茶店,蹲在馬路牙子上哭了一刻鐘。
那是我最後一次為任何人掉眼淚。
三年了。
我有了體面的工作,有了碰不得的「背景」,有了密不透風的人設。
我不再是那個被一句「懂事」就打發掉的小鎮姑娘。
而三年前把我清退出局的那個人,明天就要坐到我的工位對面。
04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霍沁瑤踩著一雙尖頭高跟鞋走進辦公區。
整片格子間安靜了兩秒。
三年沒見,她身上的壓迫感沒有變......不,更重了。
灰藍色西裝裙,頭髮綁在腦後,耳釘只戴一顆,每個細節都在說她不是來混日子的。
行政曹姐領著她走了一圈,介紹到我面前時她停下腳步。
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秒,瞳仁收縮了一下,又迅速恢復。
「你好,霍沁瑤。」
她伸出手。
我站起來,握住。
掌心乾燥,帶著體溫。
「戚念真。」
她的嘴角動了不到一毫米:
「好名字。」
當然記得我。
三年前,她在日料店裡把雙手攤在桌面上的時候,就已經把「戚念真」三個字歸進了「已處理」的資料夾。
她沒有想到的是,已處理的檔案會自己從回收站裡爬出來,還長了一層「關係戶」的殼。
整個上午她的視線經過我四次。
第一次,掃的是我桌角那盒沒拆封的茶葉。
第二次,掃的是我的手機桌布。
第三次,掃的是我接電話時壓低聲音的動作。
第四次,掃的是那隻印著品牌 logo 的紙袋。
她什麼都沒問,但我知道她在拼圖。
午休時我們在茶水間碰上了,隔著飲水機各倒各的水。
壺燒開的咕嘟聲在沉默裡震得人太陽穴跳。
她先開口。
「念真,來這個公司幾年了?」
「快三年。」
「聽說你在這兒很受重視。」
她說「受重視」三個字的時候視線往上抬了一下,那個方向是韓副總辦公室。
我端著杯子,嘴角弧度不變。
「運氣好。」
她也抬起嘴角,弧度一模一樣。
我回到工位坐下,指尖發涼。
她的企業微信簽名我掃到過。
「總部戰略運營調任」。
不是普通輪崗,是帶任務來的。
但她的任務到底是什麼?查業務,還是查某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