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膠片上的謊言_第 8 章 江城中級人民法院
第 8 章
江城中級人民法院。
旁聽席上座無虛席。
當季呈寧被兩名法警押上被告席時,現場響起了一陣極低的騷動。
我坐在第一排,冷眼看著她。
不過短短半個月。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季總,如今頭髮白了一半,整個人瘦脫了相。
囚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像一具行屍走肉。
她原本低著頭,死氣沉沉的目光在掃過旁聽席時,突然停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間。
她的眼裡迸發出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懊悔,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絲深深的絕望。
因為坐在我旁邊的,除了祁見溪。
還有剛剛從昏迷中甦醒,坐著輪椅由護工推著的我爸。
“爸......”
季呈寧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
我爸看著她,眼神冷得像看一個死人。
“別叫我爸,我程家沒你這種畜生。”
我爸的聲音雖然虛弱,卻擲地有聲。
“當年你一無所有,我把兒子託付給你。”
“你公司面臨破產,是逐遠賣了他媽媽的嫁妝給你填窟窿!”
“你呢?你是怎麼回報他的!”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季呈寧。
“你這個白眼狼!你偽造病歷把他關進精神病院!你連我這個老不死的命都要算計!”
季呈寧如遭雷擊。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雙眼瞪得滾圓。
“你說什麼......當年那筆錢......是逐遠賣了嫁妝?”
“不可能!時朝說,那筆錢是他抵押了家裡的老房子幫我借的高利貸!”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起來,雙手死死抓著被告席的欄杆。
“法官!我要見許時朝!我要跟他當面對質!”
“肅靜!”
法官敲響了法槌。
隨後,檢方開始宣讀起訴書。
一件件令人髮指的罪行被公之於眾。
包括季呈寧如何賄賂精神病院的醫生,如何給我長期注射違禁藥物導致我神經受損。
甚至,還包括她在電影《他瘋了》中,惡意擷取我被折磨的監控畫面,非法謀取暴利。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隨著檢方的陳述。
季呈寧的臉色越來越灰敗,她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癱軟在椅子上。
直到法官宣判的那一刻。
“被告人季呈寧,犯非法拘禁罪、故意傷害罪、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印章罪、職務侵佔罪。”
“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十五年。
聽到這個數字。
季呈寧突然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猛地掙脫法警的鉗制,瘋狂地朝我所在的方向撲過來。
“逐遠!逐遠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當年幫我的人是你!”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圍欄前,涕淚橫流,像一條喪家之犬。
“我是被許時朝那個賤人矇蔽了!我心裡一直都是愛你的啊!”
“你看在朵朵的份上,你原諒我一次!我把這十五年坐完,出來以後我給你當牛做馬!”
她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木欄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鮮血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看起來可怖又可笑。
祁見溪將我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季呈寧,你到現在還在自欺欺人。”
我從祁見溪身後走出來,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過,也恨之入骨的女人。
“你不愛我,你也不愛許時朝。你愛的,永遠只有那個高高在上的你自己。”
“你之所以後悔,不是因為你發現當年幫了你的人是我。”
“而是因為你發現,你失去了一切,而我,重新站在了你永遠也夠不到的高處。”
我一字一句地撕下她最後一塊遮羞布。
季呈寧的瞳孔劇烈收縮,她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至於朵朵。”
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已經向法院申請了強制剝奪你的監護權。”
“這輩子,朵朵都不會再叫你一聲媽媽。”
季呈寧徹底崩潰了。
她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慘嚎,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被法警強行拖出了法庭。
長長的走廊裡,迴盪著她絕望的嘶吼聲。
“我沒有輸......我是季總......逐遠你回來......”
她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歸於死寂。
我看著空蕩蕩的被告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壓在胸口四年的濁氣,終於徹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