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擰了個螺絲,就成院士了?_第12章 陳所長當場拍板
第12章
陳所長當場拍板,要給我辦特招手續。
“白楊,只要你點頭,明天你就是航天院三所的正式研究員。你的天賦,不該被埋沒在省城。”
劉廠長激動得直搓手,拼命給我使眼色。
那可是國家航天院!
多少機械人做夢都不敢想的聖地!
但我看著陳所長遞過來的特招表格,沉默了很久。
腦海裡,那枚長征火箭的聲音一直迴盪著。
它渴望深空,渴望掙脫重力,它的每一個零件都在為了這個目標而運轉。
我深吸一口氣,把表格推了回去。
“陳所長,謝謝您的好意。但我現在不能留下。”
劉廠長急了:
“白楊!你瘋了?這可是航天院!”
陳所長也皺起眉頭:
“怎麼?覺得待遇不夠?還是捨不得省一機廠的職位?”
“都不是。”
我搖了搖頭。
“陳所長,我能聽出火箭的毛病,是因為我天生對機械敏感。但如果讓我去設計下一代火箭,我做不到。”
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這裡,是空的。”
“我沒上過高中,不懂高等數學,不懂流體力學,不懂軌道計算。如果我靠著這個天賦進了航天院,我最多隻能做一個最優秀的維修工、質檢員。”
“但我不想只做維修工。”
我眼神堅定:
“我想做能改變未來的科學家。我想親手畫出圖紙,創造出屬於我們國家的星辰大海。知行合一,才是真正的工匠。現在的我,只有‘行’,沒有‘知’。”
陳所長眼中的詫異逐漸化為敬佩。
他站起身,鄭重地向我伸出手。
“好一個知行合一。白楊,我收回剛才的特招。兩年,我給你兩年時間。兩年後的全國航天系統統考,我親自做主考官,在首都等你!”
“一言為定!”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
回到省城第一機械廠,我直接敲開了顧清明辦公室的門。
顧清明正埋頭在一堆複雜的圖紙中計算。
“顧博士,教我。”
我開門見山。
顧清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教你什麼?”
“教你懂的一切。微積分、理論力學、材料熱力學、空氣動力學。”
我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我要考航天院。”
顧清明手中的筆頓住了。
“我可聽劉廠長說了,航天院都同意特招你了,臨門一腳你卻拒絕了,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愚蠢。”
我表情淡定:
“不把地基打牢,大樓蓋不高。”
顧清明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白楊,我的課可是地獄級別的。你一個初中畢業生,想在兩年內啃下大學甚至研究生的核心課程,得脫掉三層皮。”
“我連死都不怕,還怕脫皮?”
我笑了。
從那天起,省城一機廠多了一個瘋子。
白天,我依然是全廠敬仰的總工程師,帶著團隊攻克各種機械加工難題。
而到了晚上,我就成了顧清明手下最笨拙、最拼命的學生。
顧清明是個極其嚴苛的老師,但他沒有任何保留。
他把他在德國學到的、他自己領悟的所有理論知識,一股腦地教給了我。
“白楊!這個偏微分方程你算錯了三個小數點!在航空航天上,這三個小數點就是機毀人亡!”
“材料的蠕變極限不是你用耳朵聽出來的!給我用公式推匯出來!”
“重新算!算到對為止!”
無數個深夜,我咬著牙,喝著濃茶,在一摞摞草稿紙上寫下密密麻麻的公式。
太難了。
那些複雜的符號對我來說就像天書。
好幾次,我都覺得大腦要爆炸了,甚至噁心得想吐。
但我沒有退縮。
每當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我就會走到車間裡,去聽聽那些機器的聲音。
“白總工,別放棄啊!今天切的這塊鋼板真硬,但我還是切開了!”
“白楊,去算!用你學的那些鬼畫符,算出我為什麼會發熱,然後從根子上解決它!”
機器們的鼓勵,成了我最堅實的後盾。
漸漸地,我能將腦海中聽到的機器心聲,與紙上的數學公式一一對應。
我聽到的“震動”,變成了紙上的“共振頻率計算”。
我聽到的“撕裂”,變成了紙上的“材料屈服強度曲線”。
我不再只是被動地傾聽,我開始能夠用理論去解釋這些聲音。
甚至在圖紙階段,就能透過公式“聽”到機器未來運轉時的轟鳴。
知與行,在我的腦海中徹底融為一體。
兩年時間,彈指一揮間。
首都,全國航天系統招考考場。
我坐在考桌前,看著試卷上那道極其複雜的“變軌姿態控制動力學”壓軸題。
如果換作兩年前,我連題目都看不懂。
但現在,我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火箭在太空中點火、分離、變軌的整個三維模型。
我拿起筆,沒有絲毫停頓,一行行嚴密的推導公式躍然紙上。
半個月後,成績公佈。
我以筆試第一、面試全票透過的絕對優勢,正式考入國家航天院。
離開省城那天,顧清明來送我。
他捶了一下我的肩膀:
“別以為進了航天院就能甩開我。等我把省一機廠的新型數控機床研發完,我也考過去。到時候,咱們再比!”
“我等著你!”我大笑。
進入航天院後,我被分配到了核心運載火箭的研發團隊。
“這個燃料泵葉輪的角度再偏兩度,推力能提升百分之三,而且不會產生氣蝕。”我在研討會上,指著圖紙,給出了極其精確的修改方案。
專家們經過嚴密的計算機模擬後,震驚地發現,我的方案是完美的。
我用了五年的時間,從一個普通研究員,成長為新一代運載火箭的副總設計師。
我徹底完成了從“維修”到“創造”的蛻變。
第六年,大漠深處的發射場。
倒計時歸零。
“點火!”
橘紅色的烈焰撕裂大地,巨大的長征火箭拔地而起,直入雲霄。
我站在指揮大廳裡,聽著腦海中傳來的聲音。
“推力正常!姿態正常!”
“我看到大氣層了!我看到那片黑色的海了!”
“白楊,謝謝你!我們飛起來了!”
火箭在太空中平穩分離,將衛星精準送入預定軌道。
指揮大廳裡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陳所長緊緊抱住我,老淚縱橫。
“白楊,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我也紅了眼眶,看著大螢幕上那顆在漆黑宇宙中閃爍的衛星。
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幾十年,我將全部的生命都傾注到了這片星辰大海。
我參與了北斗導航衛星的組網。
當最後一顆北斗衛星升空時,我在腦海中聽到了它們在地球軌道上互相呼喚、連線成網的宏大交響樂。
“網路建立完畢。”
“祖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我們的注視之下。”
後來,我成為了國家空間站專案的總設計師。
那是我一生中最龐大、最複雜的造物。
十幾個艙段,幾十萬個零部件,要在距離地球四百公里的太空中完成毫釐不差的對接。
在核心艙發射前夜,我獨自一人站在總裝車間,巨大的核心艙靜靜地蟄伏著。
“害怕嗎?”
我輕聲問。
“不怕。”
核心艙的聲音深沉而穩重。
“白總師,是你賦予了我們骨骼和靈魂。我們會成為人類在太空的家。”
“去吧,去替我看看更遠的星星。”
歲月染白了我的頭髮。
我從一個只懂擰螺絲的青年,成為了受全國敬仰的航天學界泰斗。
顧清明後來也考入了航天院,我們做了一輩子的老搭檔。
吵了一輩子,也合作了一輩子。
孫廠長早已過世,但我一直替他照顧著紅星廠的那些老夥計。
徐建國的兒子,後來成了我團隊裡的骨幹。
至於我的奶奶,她在縣城的小院裡安享晚年,活到了九十八歲,走的時候很安詳。
我這一生,無愧於國家,也無愧於自己。
退休後的一個夏夜,我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仰望著星空。
偶爾有一道極其微弱的亮光劃過天際,那是我們國家自己的空間站。
哪怕隔著四百公里的虛空,我的腦海中依然能聽到它們的聲音。
“太陽能帆板展開正常。”
“生命維持系統運轉良好。”
“這裡是天宮,一切安好。”
我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了微笑。
我這一生,聽過拖拉機的怒罵,聽過車床的抱怨,聽過軋機的咆哮,聽過火箭的轟鳴。
而現在,我聽到了宇宙的心跳。
星辰大海,我已經來過。
此生,圓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