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擰了個螺絲,就成院士了?_第6章 在這個年代
第6章
在這個年代,成分問題就像炸彈,誰沾上誰死。
“趙勝利,你血口噴人!”
徐建國在臺下怒吼。
趙勝利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
“這是我從白楊家地窖裡翻出來的地契!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他奶奶的名字!孫廠長,讓一個地主階級的後代當咱們國營大廠的技術副廠長,還要參與軍工生產,這要是傳出去,咱們紅星機械廠還要不要辦了?!”
王海在一旁煽風點火:
“就是!誰知道他搞出那個什麼軋機,是不是為了混入我們內部,搞破壞的!我強烈要求保衛科立刻拿下白楊,嚴加審查!”
無數道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有震驚,有懷疑,也有惋惜。
王海和趙勝利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整,讓我徹底翻不了身。
但我並沒有慌亂。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嘴角勾起。
“人人都有嘴,你們非要舉報我,我也沒辦法。”
“可代價,你們承受得了嗎?”
趙勝利有恃無恐,高高舉起了那張紙。
“鐵證如山還嘴硬!白楊你要是貧農,我趙勝利把名字倒過來寫!”
王海則在旁邊跟孫廠長上眼藥:
“孫廠長,事實勝於雄辯。咱們廠可是軍工配套單位,混進一個階級敵人,這責任誰也擔不起。趕緊讓保衛科抓人吧!”
孫廠長的目光在紙上掃過,懷疑地看向我。
“白楊,你奶奶真的是地主家小姐?”
我點了點頭。
“我奶奶的父親確實是地主。”
孫廠長變了臉,王海和趙勝利得意地笑了起來。
但我話鋒一轉。
“兩位,你們笑早了。你們是不是忘了,現在已經改革開放了,上面早就發了檔案,不再以家庭出身論成分。現在講的是現代化,搞階級鬥爭那一套已經不管用了。”
這話一出來,孫廠長原本凝重的表情微微鬆動了幾分。
我乘勝追擊:
“而且我爺爺是烈士,我是烈士的後代,是白家的子孫。我爺爺用命換來的榮譽,不是你趙勝利從地窖裡翻一張舊紙就能否定的。”
幾個退伍後被分配到機械廠的老工人眼眶一下子都紅了。
徐建國站了起來:
“王海,趙勝利,你們連烈士家屬都要欺負?你們還是人嗎?”
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看向他們兩個人的目光也越來越憤怒。
趙勝利依舊頭鐵:
“那又怎麼樣?你身上流著地主家的血!”
王海比他聰明,見我爭取到了大部分工人們的同情和支援,立刻抓重點反擊:
“孫廠長,成分問題馬虎不得啊!他們這種萬惡的資本家小崽子,最容易被策反,萬一洩露廠裡的軍工機密,後果不堪設想啊。”
機械廠最大的話事人是孫廠長,只要他認定我有問題,我再如何據理力爭也翻不了身。
既如此,那就徹底把水攪渾。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孫廠長,我也要舉報!我舉報一車間原副主任王海,貪汙受賄,盜竊國家財產,惡意欺壓車間工人。”
王海頓時就急了:
“白楊你別血口噴人!你這是打擊報復!你有證據嗎?”
“要證據是吧?”
我冷笑。
“保衛科的同志,麻煩去一趟三號廢料倉庫。最裡面有一臺報廢的C616車床,把它的配電箱撬開。”
我能聽到機器說話,這不僅幫我修好了機器,更讓我知道了廠裡每一個角落的秘密。
人做壞事會避著人,但不會避著機器。
王海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不能去......”
但他的阻攔沒有用,保衛科科長立刻帶了兩個人跑了出去。
不到十分鐘,他們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鐵盒子。
開啟後,一疊疊的大團結,各種糧票、肉票、布票,還有兩塊勞力士手錶,五根金條。
全場驚呼。
“這......這麼多錢!”
“那不是我的手錶嗎?!上個月突然不見了,我找了好久,原來不是丟了,是被偷走了!”
有人指著其中一塊勞力士手錶喊道。
我拿起那本夾在錢堆裡的小冊子,翻開念道:
“三月五日,收徐建國肉票十斤,批假三天;四月十日,收李大牛現金五十元,調換輕鬆崗位;五月......”
“不用唸了!”
徐建國紅著眼怒吼。
“王海你個畜生!我媳婦生孩子大出血,我請假去醫院,你硬是卡著不批,非要我把家裡攢了半年的肉票全給你!你特麼喝我們這些工人的血啊!”
有了徐建國帶頭,工人們憤怒地向前湧,恨不得把王海生吞活剝。
“打死這個貪汙犯!”
“吸血鬼!”
保衛科的人死死攔住人群,孫廠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海:
“你......你簡直是我們紅星廠的敗類!保衛科,把他給我銬起來,直接扭送公安局!”
兩名保衛幹事上前,將癱軟如泥的王海反剪雙手,壓到了地上。
趙勝利見狀,貼著牆根就想往外溜。
“趙大隊長,急著去哪啊?”
我冷冷出聲。
趙勝利渾身一僵,強作鎮定:
“白楊,你們廠裡的事我管不著。我得回村裡組織春耕了......”
“你還有臉提春耕?”
我擋住他的去路。
“去年春耕那天,村裡的拖拉機趴窩,你直接要拉去縣裡回爐。其實你早就聯絡好了黑市的倒爺,準備把拖拉機拆了賣鋼材,對吧?”
趙勝利臉色大變:
“你胡說!我沒有!”
“你有!”
我步步緊逼。
“我修那臺拖拉機的時候,發現不僅螺絲鬆了,連啟動電機裡的銅線圈都被人抽走了一半。我守庫房的那三年,大隊裡的農具、化肥、柴油,哪一樣沒被你偷偷倒賣過?”
“你放屁!你這是誣陷!你有證據嗎!”
趙勝利發瘋大叫。
我微微一笑:
“趙勝利,昨天公安剛搗毀黑市窩點,那個跟你一起投機倒把的倒爺已經落網,應該很快就能查到你了,不過你今天送上門,警察同志不用跑一趟南山村了。”
趙勝利眼前一黑,跌坐在地。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公安是怎麼查到黑市的,他們明明都很謹慎。
因為那臺差點被他拆了賣掉的東方紅拖拉機,不僅罵了他祖宗十八代,還把他所有的投機倒把都一字不落地講給了我聽。
得知孫廠長有意提拔我為副廠長時,我知道復仇的機會來了。
我寫了一封匿名舉報信,投進了公安局的信箱。
只是沒想到買一贈一,安分了沒多久的王海也跳出來了,那就順手一起收拾了。
保衛科的人將趙勝利和王海一起送去了公安局。
工人們很是激動。
“好!抓得好!”
“白副廠長牛逼!”
“除暴安良,大快人心!”
孫廠長在臺上壓了壓手,大聲說道:
“同志們!今天,我們不僅清除了廠裡的蛀蟲,更見證了一位優秀同志的清白與擔當!從今往後,我們紅星機械廠不以成分論忠奸,只看德行!白楊同志,不僅技術過硬,為我們廠立下汗馬功勞,更有著堅定的原則和底線!”
“從今天起,白楊同志正式擔任紅星機械廠技術副廠長,負責全廠的生產技術和新裝置研發工作!大家有沒有意見?”
“沒有!”
幾百名工人齊聲高呼。
我還聽到了車間裡上百臺機床、水泵、軋機發出的共鳴。
它們在用屬於鋼鐵和齒輪的語言,向我發出祝賀。
我看向遠方。
這只是個開始,我不會停下,我會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