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救竹馬被截肢他卻恨我,重生後我成全他和同桌_第8章 8四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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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後。
我從復旦畢業,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在典禮上發言。
六月的上海,陽光穿過光華樓的玻璃穹頂,落在學士服的金色綬帶上。
臺下幾千張年輕的面孔仰著頭看我,我站在話筒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感謝四年前那個夏天,做了正確選擇的我自己。”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有人拍了照片。
那張照片被轉發到高中同學群,班長髮了一條訊息:“徐之夏活成了天花板。”底下跟了一長串複製貼上的隊形。
畢業後,我順利入職上海一家頂級律所,非訴業務組,起薪就碾壓大部分同齡人。
第一個月的工資到賬那天,我給爸媽轉了一筆錢,又給自己買了一套職業套裝,站在試衣鏡前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人站得筆直,下頜線乾淨利落,眼睛裡沒有討好,沒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種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篤定。
回老家辦戶口遷移手續那天,是七月中旬。
小城的夏天跟我離開那年沒什麼兩樣,梧桐樹還是那幾棵梧桐樹,老街還是那條老街,只不過路口的雜貨鋪換成了奶茶店。
我從派出所出來,手裡拿著辦好的材料,沿著路邊往停車場走。
在街邊遠遠看見一個人。
是江城。
他坐在輪椅上,瘦得顴骨高聳。
身上穿著一件褪色的舊Polo衫,領口鬆垮垮地耷拉著。
他手裡拿著一個饅頭,掰了一半,小口小口地往嘴裡塞,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個任務而不是在吃飯。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正低著頭,沒認出我。
直到我站在他面前,他慢慢抬起頭——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手裡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他愣住了大概五秒,然後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那個饅頭。
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一巴掌扇醒——我是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裝站在他面前的,手裡拿著戶口遷移的材料,整個人跟他記憶裡那個追在他後面跑的小姑娘完全對不上號。
他張了張嘴,第一句話是:“你來辦事?”
聲音沙啞得很,像是很久沒跟人說話了。
我點頭。
他低下頭,把饅頭揣進口袋,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變了好多。”
然後扯了扯自己鬆垮的領口,苦笑一下,“我......我沒什麼變化。”
我問他近況。
他說低保剛夠吃飯,假肢的接受腔早就磨變形了,穿一次膝蓋就腫三天,乾脆不穿了。
護工請不起,復健早就停了,另一條腿也開始出現肌肉萎縮的跡象。
居委會幫他辦過殘疾證,能免一點醫藥費,但也只夠最便宜的藥。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聲音很平,沒有哭訴也沒有抱怨,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說完他抬起頭,看著我問了一句:“你呢,工作了嗎?”
我說在律所。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淺,帶著一點恍惚:“挺好,真挺好。”
他頓了頓,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很多話,最後只擠出一句。
“之夏,你小時候跟我說你想當律師,我還笑過你。”
陽光很好,但照在他臉上只顯得他更蒼白。
他說他現在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這裡,看來來往往的人,從早上坐到下午,因為回家也沒什麼可等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手裡的饅頭被他捏得變了形。
有人路過認出了我,笑著打招呼說“之夏回來啦,你媽天天唸叨你在上海多有出息”。
我轉頭回了句話,再回過頭的時候,江城低頭說:“你走吧,別耽誤你的事。”
我看了他一會兒,說:“你多保重。”
轉身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之夏。”
我回頭。他還站在那條長凳旁邊,柺杖撐在腋下,空褲管在風裡晃,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他說:“......對不起。”
我說:“我知道。”
我轉身繼續走,沒有回頭。
身後再也沒有傳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