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個粽子_第6章 我推李耀的胳膊

我推李耀的胳膊，紋絲不動，情急之下，我猛踹他襠下，他吃痛鬆手。

我衝向女兒，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媽媽，我好怕，叔叔和爸爸在打架，到處是血!」

我這才注意到屋裡到處都是揪下來的頭髮和血跡，徐麗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窩在牆角，頭髮亂蓬蓬的，嘴角有血，半邊臉已經腫了起來。

李祖抹了下手上的血，向我走來:

「嫂子，我叫你一聲嫂子，把證據給我，我要這對狗男女死不瞑目!」

我抬頭看向同樣腫著半張臉的宋秀蘭:

「那你問她!」

宋秀蘭整個人癱坐下去，花白的頭髮散了一臉。

「祖子!你爸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李家不能斷後!媽怕啊......媽怕到了底下沒法跟你爸交代......媽當年讓你哥去......是沒辦法啊!」

李祖紅了眼睛，拳頭捏得咯吱響:

「所以你知道的!你是故意的?!」

李耀顧不上捂襠，猛地跑來擋在宋秀蘭面前:

「李祖，你想幹什麼?這是咱媽!」

我沒再看他們。

「你們慢慢打。」

我說:

「我先帶我女兒走了。今天用她要挾我的賬，咱們警局算!」

我抱著她轉身，從滿地狼藉裡跨出去。

李耀過來拉我:「沈暖!」

樓下響起警笛聲，他的手抖了一下，依依不捨地放開。

我沒有回頭。

把女兒抱緊，在她耳邊說:

「寶寶，不怕，有媽媽和警察叔叔呢。」

警局內，李祖因為家暴被判拘留，李耀一直沉默，直到我將手機錄音放出。

宋秀蘭那句「四十萬不了結別帶走她!」放出來後，警察問我是接受調解還是定性為犯罪。

宋秀蘭哭著抓住李耀的手:

「李耀，媽當年讓你去......是怕李家斷後啊，你不能跟李祖一樣不管你媽!」

李耀終於抬眼:

[暖暖，我不是心疼錢，我只是......只是......!]

他沒說下去。

我知道他沒說出口的是什麼，他知道不對，只是當年覺得，媽沒錯，弟弟可憐，徐麗更需要幫襯。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大孝子、好哥哥。

他從來沒想過，那個凌晨起來淘米、被鹼水泡爛了手的人，也需要他看一眼。

我看了他一眼。

那個我大二就愛上的男人，此刻坐在警局長椅上，頭髮亂糟糟的，襯衫釦子掉了兩顆，像一條狼狽的落水狗。

一旁沉默的李祖紅著眼睛撕心裂肺:

[所以小寶到底是誰的兒子?你們跟我說清楚!]

宋秀蘭不吭聲，李耀也不吭聲。

「錢現在給我，我接受調解!」

我說道，李耀拿起手機。

錢到賬的提示音響起時，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沈暖，這不是心軟，這是最後一次、用他們的規則，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警察同志，這只是一場家庭糾紛，現在解決完了!」

我說完，轉身走出警局。

夕陽順著樹影落下來，照出斑駁的光影，我媽抱著女兒等在樹下，看到我後，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暖暖，媽錯了，媽受苦慣了，以後這一輩子認定一個人，就不能離開，現在，媽懂了，還好沒耽誤你!」

[嫂子]

身後傳來徐麗的聲音。

她抱著小寶站在警局門口，半邊臉還腫著，頭髮亂糟糟的，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

我沒回頭。

女兒趴在我肩上，往後看了一眼，小聲說:

「媽媽，嬸嬸哭了。」

[嗯。]

我說:「走吧，回家。」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柏油路上，安安穩穩的。

10

三個月後，我晉升為正式員工，我的故事被放到了公司的官方公眾號上，鼓舞了一大群還深陷在泥潭裡的全職媽媽。

有人找我談心，還有人給我挖來了李耀的近況。

宋秀蘭那天回去，一頭栽倒在床上，再也沒起來。

李耀辭了工作，日夜守在她床邊。

那個曾經在家裡翹著二郎腿說「沒苦硬吃」的男人，現在每天給一個動不了的人翻身、擦洗、餵飯，活成了自己當初最瞧不起的模樣。

我喝了一口咖啡，盯著辦公桌上女兒穿著紅裙子的照片，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今天晚上，我要重新包粽子。

流著油的、又香又軟的鹹肉粽。這一次，只有我和女兒一起吃。

包多少、什麼餡、給誰、不給誰，一切都由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