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皆風月,無人共白頭_第5章 陸雨桐衝出醫院大門的時候
第5章
陸雨桐衝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連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
她不停地給我打電話,一遍,兩遍,三遍。
每一通傳回來的,都是那句冷冰冰的“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忙”。
她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不是正忙,是我把她拉黑了。
微信,電話,所有聯絡方式都拉黑了。
六月的風颳過來,陸雨桐卻覺得骨頭縫裡都在冒冷氣。
手機螢幕上,是直播畫面裡我那張臉,慘白,沒有一點血色,像是靈魂被抽走了。
陸雨桐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畫面裡我顫抖的聲音:
“我被人搶劫捅傷了,徹底失去了生育能力,我不想再這麼跟你耗下去了。”
“她摘了助聽器,聽不見。”
直播還在繼續。
這幾個字跟刀子似的,一刀刀全捅她心窩子上了。
她下意識抬手去摸耳朵,想摘助聽器,可指尖剛碰到,又跟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她不敢了。
她終於,不敢了。
陸雨桐回了家,我早已經走了,家裡空蕩蕩的。
她到處找我,可我走的時候把所有生活過的痕跡都抹去了。
連牙刷跟拖鞋都沒留下。
最後,她只找到了我留下的離婚協議和一疊病歷單。
在明白我徹底離開了她之後,那個矜貴清冷的女人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
我也不知道陸雨桐用了什麼方式,半個月後,她找到了我租的房子。
她來的時候是傍晚,我剛從醫院複查回來。
身體恢復得並不怎麼樣。
醫生說受傷嚴重,幾乎沒有恢復的可能。
我捏著報告單走出醫院,看見路邊一個男人抱著孩子等車,那小孩也就兩三歲,剃著個小平頭,又乖又可愛。
我看了好久,久到那對父子上了車,我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哭了一臉。
結果,剛回到出租屋樓下,我就看見了陸雨桐。
她就跟脫了相似的,眼窩深深地陷著,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領口還敞著兩顆釦子,整個人看著老了十歲都不止。
看見我的一瞬間,她眼圈直接就紅了。
伸手想來抱我,卻又不敢。
“知遠。”
我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就那麼看著她,沒往前走,也沒往後退。
“你來幹嘛?”
她喉結滾了滾,“我......我都知道了,我錯了。”
我沒吭聲。
“那天在地下車庫,我......我真沒聽見。”
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都開始抖:
“我不是故意的,知遠,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她耳後的助聽器,突然感覺有點想笑。
“你沒聽見?”
我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卻什麼也沒有,就像在問候陌生人。
“你摘了助聽器怎麼可能聽得見呢?”
她整個人僵住了。
“陸雨桐,三年了,每次我想跟你好好聊聊,你就摘助聽器。”
“其實你從來都不是沒聽見,你是壓根就不想聽。”
“你覺得我煩,覺得我沒事找事,覺得我小題大做。你覺得你給了我婚姻,給了我一個陸先生的名分,我就該感恩戴德,不該奢求你的愛。”
“陸雨桐,我從來沒有進入過你的世界。”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滾了下來。
我第一次看見陸雨桐哭。
結婚三年,她永遠是那副疏離的樣子,情緒穩定得跟塊石頭一樣。
我還以為她這種人淚腺都萎縮了。
可現在她就站在我面前,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