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散盡,極光如晝_第十八章 紀言澈獨自回國了
第十八章
紀言澈獨自回國了。
到家的當晚,他做了一個夢。
十歲的琦琦,穿著校服蹲在客廳茶几旁邊畫畫,蠟筆在紙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筆畫。
她在笑,抬頭喊“爸爸你看”。
他走過去蹲下來,還沒看清那幅畫,畫面就碎了。
場景猛地變了——
醫院走廊。
白得刺眼的燈,消毒水的氣味灌進鼻腔。
他看見自己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許清禾縮在角落,臉色灰白,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走出來,說了一句:“膀胱破裂,終身需要戴尿袋。”
自己站了起來,手機響了,他不受控制地說“楚楚找我,我過去一下”。
他看見許清禾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裡全是血絲。
而他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越來越遠。
畫面一轉,是女兒的房間。
門關著,他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女兒嗚嗚的哭聲,抬手想敲門,手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夢裡有個聲音說:“她不讓任何人碰她。”
最後是天台。
風很大,琦琦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她站在邊緣,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睛是空的。
他衝過去,伸手只抓住了空氣。
他猛然驚醒。
紀言澈坐在床上,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夢裡那隻什麼都沒抓住的手,此刻攥成拳,指甲嵌進掌心。
他鬆開,掌心裡四個深深的印子。
他閉上眼,那些畫面還在。
受害者變成了女兒,琦琦一輩子沒再好起來,跳了樓。
自己替換證據、讓許錚死在牢裡。
自己和許清禾雙雙死在火海里。
這不是夢。
他忽然明白了,許清禾為何這麼恨他。
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兩輩子疊加的恨意。
紀言澈把臉埋進掌心,肩膀抖了一下。
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來,照在桌面上那份始終沒有簽字的離婚協議上。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伸手拿過筆,在右下角簽了自己的名字。
字寫得很慢,筆畫斷了兩次。
他簽完了,把紙摺好放回信封,靠在椅背上。
安靜坐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聯絡律師,把自己名下所有流動資金全部轉到了許清禾名下,剩下不動產部分設立了一個信託基金,指定受益人是琦琦,成年後支取。
律師在電話那頭確認了三遍:“您確定嗎?”
他說確定。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把信封推到桌角。
窗外開始有人走動,車聲遠遠地響起來。
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早晨的風灌進來。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追不上了。
但他會默默守護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