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年,我獨自南下去見軍嫂_第6章 夜色越來越深

夜色越來越深,直到書房的窗簾被拉上。

他始終沒準傅南嵊起身,也沒來叫我。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我身上。

再在我頭髮和衣服裡,融化開來,似乎是結了冰。

寒意在身體裡彌散開來,再迅速加劇,膝蓋底下像是刀子。

傅南嵊在我身旁冷嘲熱諷:「進去吧。

「像你這樣的,跪個十分鐘都夠嗆。」

我不搭理他。

看著紛紛揚揚的雪,突然想起,我與我哥過的最後一個除夕夜,也下了這樣大的雪。

那年的雪格外白,格外漂亮。

我在院子裡堆雪人,被鄰家男孩子砸壞。

我氣不過,跟那男孩打了一架,打得他鼻青臉腫。

男孩家長來我家告狀,我哥護著我說:「我小妹這叫正當防衛。」

等趕走了氣呼呼的男孩家長。

他回過頭,又無奈戳我鼻子逗我說:

「這樣兇悍,以後會嫁不出去的。」

轉眼,他都離開十四年了。

我在雪地裡紅了眼。

也不知是被凍的,還是突然想他。

耳邊是傅南嵊不屑的聲音:「你們再逼我,那也沒有用。」

我有些難堪道:「我也不稀罕嫁給你。」

如果我哥還在,他一定會幫我找一個,像他一樣好的男人。

會信任我,會愛我,會對我好。

不會是傅南嵊這樣的。

傅南嵊還在我耳邊說著什麼。

我漸漸走了神,沒再聽清他的話。

到後面,他聲音越來越遠。

我沒再覺得很冷,只感覺越來越困得厲害。

我快要睡著了時,傅南嵊好像側過了頭,低眸叫我:「唐禾。」

我歪過頭,下意識地,覺得應該直視他的目光,不該落了下風。

但看了半天,也沒能再看清他的臉。

雪花像是落進了眼睛裡,視線裡全是模糊。

我努力看他,但越來越看不清。

他似乎蹙著眉,用手肘杵了我一下道:

「喂,都說了叫你進去。」

我吃力眨眼,還是沒能看清他。

順著那點力道,身體朝旁邊栽了下去,意識只剩昏天暗地。

13

預料中頭砸到地上的痛意,沒能傳來。

身體被男人結實的手臂接住,再是猝然懸空,一瞬的失重感。

耳邊是粗沉的呼吸聲,軍靴急步踩踏在積雪上的「咯吱」聲。

許多年前,我躺在田野上曬太陽。

睡著了,哥哥就會抱我回家。

我沒有哥哥了。

我的身體被放到了床上。

傅南嵊高大的身形站在床邊,打下一大片陰影。

他緊繃著臉盯著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他沒怎麼照顧過人。

上一次我生病,他給我衝藥,還是我十九歲那年。

他在床邊站了好一會,才打了盆水過來。

擰了毛巾,很是彆扭地疊了幾下,放到了我的額頭上。

他的手放到毛巾上,似乎才突然注意到,我睜開了眼睛,正看著他。

他一瞬像是碰了燙手山芋,「噌」地站了起來,連耳朵都紅了。

好一陣後,他才如夢方醒般,回身倉皇離開了臥室。

我聽到,他敲響了隔壁的門。

再是揚高的聲音:「爸,唐禾她病了。」

隔了一會,又再開口:「我不管了,我要回軍營有事。」

沒人搭理他。

他又去敲家裡阿姨的門,也沒回應。

好一會,外面終於沒了動靜。

我想著,他應該是回軍營去了。

卷著被子,迷迷糊糊陷入昏睡。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觸碰我。

我迷糊醒過來,才發現傅南嵊竟還沒走。

他很是僵硬地拿了毛巾,給我擦洗臉和手臂。

又去了樓下,端上來一碗不止是何時買回來的、又何時熬好了的中藥。

見我醒來,他神情很是不自在。

但沒再離開,一言不發坐到床邊,餵我喝藥。

我看著他,模模糊糊的,好像又看到我哥的臉。

我眼眶紅得厲害,他問我:「是不是苦?」

我沒吭聲,別開了頭。

後半夜,我越來越覺得冷。

到後面,身上直打哆嗦。

迷糊裡,感覺身邊的床沉了下去,有人躺到了我身側。

他身上涼。

我迷糊挨著他,漸漸地,他身上燙得像是著了火。

意識混沌,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夢。

14

我高燒了好幾天。

傅南嵊沒再回軍營,照顧了我幾天。

直到小年那天,我終於退燒,沒了大礙。

說是上邊安排了事務,消失了好幾天的傅師長,也回了家。

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傅師長突然拿出來兩張票說:

「劇院那邊硬塞給我的。

「我沒工夫去,你們誰愛要誰拿去。」

我瞟了一眼,上面寫的劇目,是《沙家濱》。

哥哥離開那年,最後一次帶我去劇院,看的就是這個劇。

我忍不住有些心動。

想想等去了南邊,不可能有機會去劇院。

回不回得來的,也未可知。

我不好直接拿,就問了傅南嵊一句:「你要嗎?」

這種東西,他應該不感興趣的。

他不看我,卻回道:「我隨便。」

這意思,就不是不要。

臨近年底,海城看劇的人不少。

這是熱門劇目,更是一票難求。

我實在不捨得放棄,硬著頭皮再問:「你要兩張嗎?」

傅南嵊不滿看向我:「我一個人,要兩張做什麼?」

傅師長丟給我們一人一張道:「那你們就一起去。」

傅南嵊好半晌後,「哦」了一聲,繼續吃飯。

票上的開場時間,是隔天晚上七點。

隔天下午,我再清點了一下行李。

想著等看完劇,也差不多該準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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