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年,我獨自南下去見軍嫂_第11章 那麼
那麼,就用以往最習慣的方式吧。
傅南嵊佯裝像往常一樣,怒氣衝衝過去道:
「昭昭母親有生命危險,唐禾人呢?」
這個時候,傅師長勢必要勃然大怒了。
可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只是放下了報紙。
再將一份報告和一支簽字筆,放到了他眼前。
「簽了字,自己去部隊走離婚流程吧。
「唐禾該說的,都去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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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離婚報告,上面簽好了唐禾的名字。
傅南嵊見過的,在軍營的佈告欄上。
傅南嵊本能地,朝後退了兩步。
額上開始滲冷汗,出聲時,他聲線有些不穩:
「我......我也沒說要離婚。」
傅師長看向他。
平靜地,詢問地:「那你,還能怎樣呢?」
傅師長開啟一個檔案袋。
再將裡面的檔案,抽出來放到了他面前。
紛紛揚揚的紙張,像是刀子,讓傅南嵊不敢直視。
那裡面的影印件,有唐禾的戰區軍醫申請表,有稽核透過的通知單。
傅師長仍是平靜地問他:「你不要離婚,你還能怎樣呢?」
唐禾走了,她已經走了。
他不要離婚,他還能怎樣呢?
傅南嵊垂在身側的手,開始顫抖:「我......我去找她。」
傅師長笑了一聲:「去找她?
「傅南嵊,南邊反擊戰馬上就要打響。
「參戰士兵和其他人員名單,都已確定。
「多一個人,都別想再加進去,你身為軍區預備營長,你不清楚?」
傅南嵊怎麼可能不清楚。
名單確定的那天,就是他連夜坐火車趕往京城的第二天。
傅師長看向他,眼裡已只剩下失望:
「那天我告訴過你,我叫你去,那是為你好。
「我叫人傳信去京城,說你不回來,你會後悔。
「我身為你父親,什麼時候騙過你?」
傅南嵊一張臉,漸漸蒼白。
傅師長平靜繼續道:「那天唐禾告訴我真相,說她要去南邊時。
「我答應了她,不會告訴你。
「但我總可以,以讓你將功補過為由,叫你一起去。
「那晚她陪你跪在雪地裡,你以為我是忍心不管她?
「我是想叫你,看清楚自己的真心。」
「那兩張劇院的票,是你最後的機會。
「傅南嵊,唐禾是你自己丟掉的。
「你自己的妻子,是你自己不要的。」
這麼多年,他這個父親,盡力了。
他看得清傅南嵊的心,可無奈傅南嵊自己,不願意看清楚。
傅師長沉聲:「為了一個林昭昭,你連唐禾哥哥留下的遺物,都拿去典當。
「傅南嵊,你捫心自問,你配當丈夫嗎?」
傅南嵊漸漸猩紅了眼,搖頭:「沒有,沒有典當。」
那個首飾盒,現在就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他帶去了京城,又帶了回來。
他得知林昭昭母親臨死,想著過去看最後一眼,也跟林昭昭徹底了斷。
可他心裡不安,所以才帶走了唐禾最重要的東西。
騙她說,半月內給她贖回來。
他只是,怕她不等他回來。
她會離開嗎,他認定不可能,可就是不安。
傅師長將檔案袋裡,其他的東西,抽出來,一併扔到了他眼前。
「這些東西,是我前幾天,讓警務員終於查清楚了的。
「如果你沒去京城,本還來得及,在唐禾離開前,看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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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檔案,是關於林昭昭母女。
林昭昭自己要求退出文工團的辭職信,她母親完全正常的體檢報告。
軍營裡打雜的人,後來說看到林昭昭張貼離婚報告的口述。
許多的事情,樁樁件件。
傅南嵊抖著手扯過那些檔案,手背青筋畢現,目眥欲裂。
他猛地回身,怒恨交加,要衝出去。
可傅師長,在他身後問他:
「這時候,你就是去把林昭昭母女斃了。
「把軍區大院跪穿了,唐禾她,還能回來嗎?」
傅南嵊的身形,僵立在了門口。
良久良久,他才踉蹌著走出去,走到了大院裡。
晴天夜晚,月色皎潔。
他又想起那一晚,唐禾陪著他,跪在冰天雪地裡。
他們總是吵架。
那一晚,她照樣被他氣極了說:“我也不稀罕嫁給你。”
傅南嵊心裡不舒坦,心頭被紮了刀子,忍著血淋淋的不適,側目還想嘲諷她。
卻看到她被凍到蒼白的一張臉,幾乎沒了血色。
傅南嵊感覺,好像再有一點風,就能把她吹倒了。
那麼多年,他對她不好,他知道。
那點冷嘲熱諷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沒能再說出來。
傅南嵊突然心裡慌,不是滋味,沒忍住叫了她一聲:“唐禾。”
她歪過頭,就那樣迷迷濛濛地看向他。
“反正你嫁都嫁了。我哪裡不好你說......”
她明明都要撐不住了,還非要逞強,強裝出不服輸的模樣。
傅南嵊想笑話她。
還想告訴她自己深埋已久的心裡話。
猶豫了半晌,話到嘴邊,出口卻成了:
“我勉為其難,改改還不行嗎”
而她栽倒在地。
大概昏了過去,沒有聽到。
那夜海城大雪,他沒覺得冷。
他總想,他們爭爭吵吵再多年,也總還會有很長的以後。
而如今,這樣無風無雪的夜晚。
他卻突然之間,感到寒意徹骨。
冰冷混著痛意,入骨入髓。
他終於,漸漸蹲身了下去。
捂住臉,周身顫慄。
他知道,他們沒有以後了。
她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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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見到傅南嵊,是七年後。
這一年,是1986年。
七年前的對越反擊戰,早已結束,我國取得了完全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