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漫天要價，我把路拐了個彎_第八章 8下午兩點四十

第八章

8.

下午兩點四十，我上了車。

車廂裡很乾淨，藍色的座椅，白色的窗簾。

小趙坐在我對面，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車上買的，三十塊一杯，真貴。”

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燙。

三點整，列車準時啟動。

先是慢慢的，然後越來越快。

窗外的一切都在往後跑。

田、樹、房子、電線杆。

我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熟悉的地方從眼前掠過。

然後是礦區。

那段曾經塌陷過的土地，現在變成了一片平整的綠化帶。

遠處是我們建的專案部，白色的板房在陽光下反著光。

張志強站在專案部外面，穿著工作服，朝列車揮了揮手。

我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見我們。

但我還是朝他揮了揮手。

列車以兩百多公里的時速，平穩地駛過那段曾經塌陷過的土地。

沒有一點顛簸。

小趙拿出手機，拍了一段影片。

“周哥，你說王家村的人現在在幹嘛？”

我沒回答。

但我知道。

那些灰色的毛坯房還立在那裡。

有的已經開始漏雨了。

有的牆上被人潑了油漆，寫著“還我血汗錢”。

不知道是誰寫的。

王德貴家的四層樓，立在村口最顯眼的位置。

像一座紀念碑。

紀念一個人的貪婪，和一群人的盲從。

小趙把手機收起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周哥，你說王德貴現在後悔嗎？”

“不知道。”

“你後悔嗎？”

我看著窗外。

列車正經過一片油菜花田，金黃色的，一大片。

“不後悔。”

“一點都不？”

“有一點。”

“什麼？”

“張嬸的小賣部。如果當初她簽了字，也許就不用借那十五萬了。”

小趙沒說話。

“但我也不能因為她，把所有人的專案都搭進去。”

“我知道。”

“所以只有一點。”

小趙把咖啡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這一點就夠了。”

列車繼續往前開。

穿過田野，穿過村莊，穿過隧道，穿過橋樑。

窗外的風景一直在變。

但那條路，一直往前。

沒有回頭。

半年後，我收到一份檔案。

是王家村的新任村支書寄來的。

信封裡裝著幾頁紙，是一份感謝信。

大致內容是：感謝中鐵集團在高鐵建設過程中對王家村的“關心和支援”，特別是對村民張志強的“就業幫扶”云云。

信的最後，有一段手寫的字。

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周總，我們家的小超市開起來了，生意還行。志強在礦區的活幹得也好。有空來坐坐，我給你泡茶。——張桂香”

張桂香就是張嬸。

我把那封信放進抽屜裡，和小趙的勘測報告放在一起。

然後拿出手機，給小趙發了一條訊息。

“礦區生活區的小超市，你去看過沒有？”

小趙秒回：“去過。東西不貴。張嬸還給了我一個橘子。”

“橘子甜嗎？”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