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女兒教爸爸追妻,但媽媽已經拉上了窗帘_第六章 周末
第六章
週末。小禾跟我。
她帶了一個包,粉紅色的,拉鍊上掛著兔子。
我以為裝了衣服。
她偷偷拿出一個相簿。
舊的。角都捲了。
“爸爸,你看。”
她翻開第一頁。
婚前。
林舒穿白裙子,在海邊,頭髮被風吹起來。
笑得張揚。
那種笑是整張臉都在笑,眼睛彎成月亮,牙齒露出來,嘴角快咧到耳朵。
我從沒見過她這樣笑。
第二頁。
婚後第一年。
她端著蛋糕,就是烤焦那個。
笑得很開心。沒婚前那麼張揚,但還是真心的。
眼睛裡有光。
第三頁。
婚後第二年。
她抱著小禾,剛出生。
笑。但光少了。
第四頁。
第三年。
家庭聚會,她坐在角落。
嘴角上揚。眼睛裡沒光。
標準微笑。
第五頁。
第四年。
小禾生日。她站在蛋糕後面。
嘴角上揚。眼睛空的。
第六頁。
第五年。
年夜飯。滿桌子菜。她坐在主位。
嘴角上揚。像個主持人。
第七頁。
第六年。
小禾幼兒園畢業。她站在最後排。
嘴角上揚。疲憊。
第八頁。
第七年。
我翻到最後一頁。
離婚當天。
她拿著離婚證。
沒笑。
面無表情。
不是難過。不是解脫。
什麼都沒了。
空了。
小禾在旁邊說:“媽媽以前笑得很開心的。後來就不笑了。”
她指著第一頁。
“這個媽媽我沒見過。”
她說沒見過的意思,是她出生後,那個會大笑的媽媽已經死了。
小禾又問:“爸爸,你說媽媽現在會笑嗎?”
我想起上個月。
路過她家樓下。
窗戶開著。
傳來笑聲。
林舒的。
真的笑。
不是標準微笑。
是那種從肚子裡笑出來的聲音。
周也也在笑。
小禾也在笑。
我站在樓下抽了根菸,走了。
“會的。”
小禾看著我。
“跟周也叔叔在一起的時候。”
我說了。
沒撒謊。
小禾沉默了很久。
相簿攤在膝蓋上。
她低頭看著那個大笑的媽媽。
“那爸爸,你會不會難過?”
“會。”
她抬頭看我。
“但媽媽開心更重要。”
我頓了頓。
“媽媽不開心太久了。”
小禾放下相簿。
抱住我。
胳膊很短,摟不住我的腰,就摟著脖子。
“爸爸你變好了。”
她說得很輕。
像怕嚇跑什麼東西。
我哭了。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她說“變好了”。
不是“你是個好爸爸”。
不是“我原諒你”。
是“變好了”。
她在說我以前不好。
現在好了一點。
她在肯定我的改變。
她一個六歲的孩子。
比林舒更早說出這句話。
因為林舒已經不需要了。
不會再評價我好不好。
不會再說“你變了”或者“你沒變”。
只有小禾。
還在看著我。
還在打分。
還在等。
我抱著她。
相簿掉地上。
翻到那一頁。
離婚證。
林舒沒笑的臉。
我想起她說的話。
“顧深,我不恨你,我只是不需要你了。”
不需要了。
但小禾需要。
需要我變成一個“變好了”的爸爸。
不是為了挽回誰。
是為了她長大以後。
不會遇到一個像我這樣的人。
或者遇到了。
她能說一句:“我爸爸以前也這樣,但他變好了。你也可以。”
小禾鬆開我。
擦我的眼淚。
“藍色眼淚不好看。”
她笑了。
那個笑。
像第一頁的林舒。
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哭著笑。
她拉著我的手:“走,我們去動物園。我要看長頸鹿。”
我站起來。
撿起相簿。
放回她包裡。
拉好拉鍊。
“走吧。”
出門的時候。
我回頭看了一眼。
相簿在包裡。
那個大笑的媽媽在白裙子裡。
她不在了。
但她笑過。
這就夠了。